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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深海這個娃娃……懂我

2026-09-09 04:17:30 作者: 這樣說會不會太傷他
  松江水冷,初春的江面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青灰。

  窗子開了一條縫,細碎的風夾雜著黃浦江特有的味道,悄無聲息地漫進這間寬敞樸素的西式舊洋房。

  木地板是上了年頭的深紅核桃木,走在上面有輕微的吱呀聲,像歲月沉澱下來的嘆息。

  如果不是窗外清晰可見的東方明珠電視塔那尚未封頂的巨大鋼骨水泥墩,單看那張鋪著深綠呢絨桌布的紅木桌面上的文件,任何人都會產生一種錯覺——這裡不是松江之畔,而是波托馬克河畔的某個絕密中樞。

  長桌上,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份文件。

  牛皮紙封皮,邊緣用紅白相間的絕密封條壓著,右上角是黑白分明的特殊編碼。

  米國中央情報局國家情報評估局·特別涉華絕密卷宗

  米國國防部(五角大樓)淨評估辦公室·亞太地緣戰略平衡修正案

  米國國務Y·關於對華最惠國待遇與多邊技術管制審查備忘錄

  米國商務部與貿易代表辦公室·中國重點工業品成本測算與傾銷風險矩陣

  聯邦調查局·關於北美關鍵技術流向及海外華人社團滲透風險排查通報

  蘭德公司與布魯金斯學會·閉門戰略推演紀要:紅色巨人的裂變周期與後冷戰接觸邊界

  每一個字都帶著大洋彼岸最精密的官僚機器運轉時的油墨與血腥氣。

  那些本該鎖在蘭利保險柜、鎖在五角大樓核心機要室里的絕密文本,就這麼真真切切地攤開在這間能望見黃浦江濁浪的屋子裡。

  屋內只有兩個人。

  年輕一點的正站在桌前,輕輕翻動著最上面那份帶著五角大樓鷹徽標記的文件。

  而在長桌另一的另外一人,正坐在一張寬大的藤編高背椅里,手裡夾著半截快要燃盡的香菸,煙霧在他紅潤的面頰前緩緩繚繞。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江輪沉悶的汽笛聲,一聲,又一聲,震碎了江面上的薄霧。

  「看來……他們是發現咯。」

  年輕一點的放下手中的幾頁紙,嘴角牽出淡淡的笑意。


  藤椅上的沒有立刻接話。

  他深深吸了一口指間的香菸,火星在昏暗的光線里猛地亮了一下,隨後,他緩緩吐出一團濃濃的煙圈,慢悠悠地笑了一聲,

  「發現……那是早晚的事嘛。

  那麼大一個國家,幾億張嘴要吃飯,幾千萬噸的鋼材、幾百萬噸的化肥往地底下埋、往廠房裡運……動靜搞得介個大,啷個可能瞞得住嘛?

  要是他們連這點子事情都看不出來,那那個麥克馬洪、那個基辛格……還有中情局的其他人,就真的是飯桶咯。」

  老人的話講得很慢,像青石板上滴落的檐水,每一個字砸在地上,都帶著經歷過萬里長征...起起落落之後特有的平實與通透。

  年輕一點的點了點頭,重新拿起一份商務部與貿易代表辦公室的卷宗,神色變得嚴謹起來,

  「這份材料……是米國商務部和貿易代表辦公室聯合出的產業評估,字裡行間,競爭焦慮非常強烈。」

  他照著上面的摘要輕聲念道:

  「……核心評價認為,中國在基礎化工領域,尤其是尿素、二苯基甲烷二異氰酸酯以及聚氨酯全產業鏈,建材領域的新型干法高標號水泥,紡織領域的PET聚酯產能疊加轉基因抗蟲棉的原料優勢,其產能聚集效應與極致的勞動力成本優勢,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形成全球性的碾壓級競爭力。

  趨勢預判:未來三到五年內,中國製造的相關基礎工業品將呈現爆發式外溢,大規模湧入全球主要市場。

  這不僅會直接擊穿米國本土傳統製造業的利潤防線,更會在東南亞、拉美及中東等第三世界市場,以不可逆的態勢擠占西方企業的傳統份額。

  美中雙邊貿易逆差在進入九十年代中葉後,將迎來結構性的快速擴大。

  行動傾向:米國商務部已在秘密籌備針對中國化工原料及紡織品的大規模反傾銷調查,並建議白宮強化對華智慧財產權合規性審查,以此為籌碼,逼迫中國進一步單向開放金融與服務業市場,同時構築更嚴密的非關稅技術壁壘。』」

  年輕一些的合上卷宗,

  「這跟計委和經貿部前兩個月拿出來的推演,基本大差不差。大洋彼岸那幫算帳的精算師,嗅覺確實靈敏。」


  藤椅上的眯起眼睛,看著窗外江面上緩慢移動的一艘貨輪,撣了撣指尖的菸灰,

  「大差不差……但深海送回來的東西,比我們自己關起門來算帳,還是要具體得多多嘛。

  人家把我們要走哪一步、哪一年會在哪個港口下貨、哪一種型號的化肥會把他們本土的企業擠垮……都算到了骨頭縫縫裡。

  我們要做好準備哦。

  落後就要挨打,這個道理我們交了幾十年的學費;但發展得太快了,人家看著眼紅、看著害怕,一樣是要揮起棒子打過來的。

  開弓莫得回頭箭,既然把步子邁出去了,就莫想要縮回來!」

  年輕些的點了點頭,神情肅穆地翻開了第二份卷宗。

  「國務Y這邊的分歧很大,內部在外交戰略層面上嚴重兩極分化,但目前來看……接觸派依然勉強壓著遏制派一頭。」

  年輕老人順著密密麻麻的英文手寫批註,低聲分析:

  「接觸派,也就是那些代表跨國資本與大宗農產品集團的經濟外交線,堅持認為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和基礎工業體系的補全,對米國而言意味著冷戰後最龐大、也是最後一片未被開發的超級單一市場。

  他們主張繼續深化經貿接觸,每年例行延長對華最惠國待遇,試圖通過深度的全球產業鏈綁定,把中國牢牢鎖在西方主導的世界貿易體系外圍,做一個提供廉價原料、初級製成品並消化米國高科技溢價的『負責任的新興市場參與者』。

  而遏制派,主要是五角大樓對蘇戰略移位過來的那幫老安全官僚,他們敏銳地察覺到我們在基礎工業技術上的幾次躍升,速度極不尋常,且高度向軍工製造的底層重合。

  遏制派認為,放任中國補齊重化工和尖端材料短板,長期來看將徹底動搖美軍在西太平洋的絕對制海權與制空權。

  他們主張繼續強化「巴統協定」框架下的對華技術封鎖,維持軍品及雙用途技術的絕對禁運,對中國韜光養晦背後的戰略意圖保持最高級別的冷戰式警惕。

  目前的官方基調依然由白宮和接觸派主導,定性為『中國是極其重要的新興市場,也是複雜多維的戰略夥伴』,總體延續接觸為主,但安全與情報領域的戒備雷達,已經全面開機。』」

  「哼……」

  藤椅上的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眼神深處掠過刀鋒般的寒芒,

  「接觸也好,遏制也罷……說到底,骨子裡都是傲慢嘛。

  那些鷹派的傢伙,想的是一棍子把我們打死,讓我們退回到穿草鞋點煤油燈的年月去;那些鴿派的先生,想的是把我們當成長工,給他們織布、燒水泥、種棉花,他們好坐在高樓大廈里吃牛排喝紅酒。

  橫豎……都是不想看到一個站得筆直的中國嘛。」

  他緩緩站起身來。

  雖然身形並不高大,但當他站立在這間舊洋房的中央時,整座房間的空氣流動仿佛都隨之微微一滯。

  他背著雙手,踱步走到窗前,看著滔滔東去的江水,目光穿透了重重煙波,

  「深海在匯報里寫得好啊……

  他說,他現在的任務,不是去跟這幫人講道理,也不是去勸他們放下屠刀。

  他是要在他們的骨頭裡下釘子,在他們的肉里摻沙子。

  不留痕跡地分化米國內部的派系,把那些想要靠中國市場發大財的接觸派頂到台前,給他們送情報、送利潤、送政績,讓他們在國會山去跟那幫叫囂著打仗的鷹派狗咬狗。」

  年輕的也站起身,眼中閃著由衷的讚嘆,

  「深海這幾年的打法,確實狠辣老練得不像是一個年輕人。

  他那套高度自洽的成本論,我也很震撼啊.......強行對華全面脫鉤不僅無法遏制中國的工業化進程,反而會立刻重創米國中西部的農業選票,讓波音、杜邦和通用電氣在遠東遭受滅頂之災,這種經濟代價,任何一屆想連任的米國政府都承受不起。

  不僅如此……他在分散戰略注意力這一點上,幾乎動用了中情局所能調動的所有全球資源。」

  年輕一些的翻開了AIC全球危機評估簡報,指著上面的幾行紅字:

  「他把蘇聯解體後中亞核材料流失的風險、莫斯科黑市軍火外溢、中東教派衝突、拉美主權債務危機,甚至巴拿馬運河後續的維穩問題……全部拔高情報預警等級。

  他用冷戰結束後散落全球的無數個爛攤子,把五角大樓和蘭利的目光死死釘在歐洲和中東的泥潭裡!

  他是在用全世界的亂局,給國內的改革開放爭取時間和空間,硬生生擠壓掉了米國把我們列為第一假想敵的財政預算與戰略資源。」

  窗邊人默默地聽著,嘴角噙著笑意,緩緩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看著那位年輕些的同儕,眼神裡帶著穿透了歲月風塵的慈祥與深邃,

  「這些……都是天大的事,也是難為那個娃娃了,在狼窩裡頭跳舞,步步都是懸崖。

  但是……

  前兩天,胖子派人帶回來的那個稿子……我轉交給你,看咯沒有?」

  聽到那個特別稿子幾個字,年輕些的神色微微一凜,原本平靜的眼眸深處,罕見地翻湧起了劇烈的波瀾。

  那是深海的思想匯報。

  但最重要的,在匯報的末尾,那個年輕人跳出了所有具體的情報細節,寫了一段自白。

  「看了。」

  年輕些的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隱者難以掩飾的震動,

  「不僅看了,我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實不相瞞,那份稿子給我帶來的震撼,甚至遠遠超過了桌面上這一大堆絕密文件。」

  「哦?」窗邊的人眉毛挑了挑,臉上露出促狹而好奇的笑意,「說說看嘛,啷個震撼法?」

  年輕一些的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幾頁被平整夾在牛皮紙夾里的薄紙,輕聲念了出來,

  「……這不您一個人的傳奇,是一個民族抓住機遇的集體起跳!』」

  念完這句,年輕一些的抬起頭,眼神滾燙,

  「集體起跳……

  這個詞用得太重、太准,也太有力量了!」

  「哈哈哈哈!」

  年老一些的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仰頭大笑了起來,

  「噢喲……這個深海啊,文采蠻好嘛!

  他還學會我說話的比喻手法咯!」

  年輕一些的也跟著笑了起來。

  看著眼前這位面容清瘦卻精神矍鑠的前輩,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十幾年前那段轟動世界的歷史剪影。

  那年秋天,正是眼前這位,在剛剛復出不久後率團訪問鄰國。

  在新聞發布會上,面對數百名西方與腳盆雞記者充滿探究....質疑甚至帶著隱隱優越感的鏡頭與麥克風,他沒有念冗長刻板的政治教條,而是神態自若地坐在主席台上,吸著香菸,微笑著對全世界說了句比喻,

  「長得很醜,卻要打扮得像美人一樣,那是不行的。」

  那一瞬間,整個新聞大廳先是一片靜默,隨即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與歡笑。

  沒有掩飾貧窮的虛榮,沒有打腫臉充胖子的說教。

  那一句看似自嘲的大白話里,蘊含著一個五千年文明古國在面對自身落後現狀時最坦蕩的從容、最徹底的務實,以及一種不惜一切代價砸碎舊桎梏、向現代化絕地求生的浩瀚決心!

  而就在兩個月前……

  當整座神州大地再次被徘徊與迷茫籠罩的關鍵時刻,正是眼前這位,毅然決然地登上了南下的專列。

  從武昌到深圳,從珠海到上海。

  在南方的滾滾春雷中,再一次向全D、全國乃至全世界,展現了那種『絕不回頭、殺出一條血路』的偉大氣魄!

  他轉過身,重新坐在藤椅上,端起已經有些微涼的龍井茶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落後就是落後嘛,丑就是丑嘛。

  不敢承認自己落後的人,永遠莫得辦法真正站起來;不敢在懸崖邊上起跳的民族,只配在歷史的泥坑裡打滾。

  深海這個娃娃……懂我!」

  老人的聲音很輕,但那雙布滿皺紋的眼角,卻真真切切地泛起了一抹欣慰至極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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