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國駐英大使館頂層的起居室里,壁爐里的無煙樺木正噼啪作響。
國務卿先生正握著一把精巧的銀質茶匙,耐心地攪拌著白瓷杯里的紅茶。
杯壁上繪著十九世紀維多利亞時代的淡金鳶尾花,茶匙碰在骨瓷上,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對於貝克這種從德克薩斯油田與華盛頓遊說集團廝殺出來的政客而言,慢慢抿一杯純正大吉嶺,是他為數不多用來錨定思維秩序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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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齒輪轉得太快了,紅場上的紅旗落下來不過三個月,整個歐洲就像是一頭剛從鐵籠子裡放出來的冬眠巨獸,既茫然,又散發著野心勃勃的燥熱。
他需要秩序,也習慣於掌控秩序。
直到電話的刺耳鈴聲打破了他的優雅。
貝克放下茶匙,拿起聽筒:「我是貝克。」
聽筒那頭傳來的聲音,卻讓這位國務卿的眉頭瞬間緊緊鎖成了一道深溝。
往日裡那位老牌特工官僚該有的平穩腔調全不見了,說出來的聲音像是被人狠狠掐住氣管後掙扎出的抽搐音,
「國務卿先生,是我,帕維特。」
貝克微微後仰,
「帕維特,慌什麼!」
帕維特是貝克和布希在歐洲情報系統里埋得最深的一顆釘子。
當初在蘭利局長的任命聽證會上,貝克力排眾議,甚至不惜在國會山跟幾個老牌參議員做了筆涉及中東軍售配額的骯髒交易,硬生生把帕維特推上了歐洲站站長的寶座。
為的就是讓這位對自己唯命是從的老油條在中東歐大洗牌的亂局裡,給白宮國務院,以及他們背後休斯敦與達拉斯的那幫能源金主們,在歐洲這張大餐桌上多占幾個切分蛋糕的絕佳席位。
帕維特是自己人,一條懂事聽話善於在泥潭裡摸魚的老狗。
但這條老狗此刻在電話里的喘息聲,聽起來卻像是一頭剛從屠宰場掛鉤上掙脫下來的生豬。
「先生……出事了。」帕維特咽唾沫的聲音清晰得有些難聽,「陸……陸副局長,剛剛在歐洲站的會議室里……把倫納德·布魯斯特給……給處決了。」
貝克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處決?」
國務卿輕笑了一聲,眼神里閃過不以為然的譏誚,
「當場抓人?動作粗暴了點?打斷了他兩根肋骨?還是把維也納那些見不得光的帳本抖出來了?」
「不……不是打斷肋骨,先生。」
帕維特的聲音開始劇烈發抖,牙齒在聽筒邊磕碰出密集的碎響,
「是沒有憲兵,沒有手銬,沒有任何法務程序。陸副局長脫了外套,繫緊了鞋帶,跟布魯斯特一對一……用手,生生把他的頸椎給擰斷了。」
貝克握著話筒,沉默了好一會。
壁爐里的火星爆開一朵微弱的火花。
臉上的從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貝克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泛著金圈的茶水,突然笑出了聲:
「老弟啊,你是不是大清早把蘇格蘭威士忌當成漱口水給咽下去了?你覺得我有閒情逸緻聽你講這種甚至過不了好萊塢三流編劇審核的荒誕故事?」
一個三十出頭在白宮每次見著自己都微微躬身笑意盈盈得像個哈佛商學院優等生的華裔年輕人.....
在歐洲站當著二十多個高級官員的面,化身成了人形暴龍,徒手捏死了一個身高一米九二前海豹突擊隊的格鬥教官?
荒謬?
這算是精神分裂症晚期的譫妄。
「先生!我向上帝發誓!我用我全家的性命發誓!」
帕維特在電話那頭徹底失控了,哀嚎道,
「屍體現在就擺在會議室的地板上!
腦袋被擰到了背後!
卡特還在旁邊給他倒礦泉水洗手!
兩個人洗完手就跟在海德公園散步一樣走了!
搏擊都算不上,先生,那是一秒鐘……甚至不到一秒鐘!
布魯斯特連一拳都沒遞全,就被砸碎了喉管和神經叢!
我就站在三米外!
骨頭斷裂的聲音我現在腦子裡還在響!」
貝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他了解帕維特。
這個老特務雖然貪婪油滑擅長推諉塞責,但在涉及政治生死的大事上,他借一萬個膽子,也絕對不敢編造出這種彌天大謊。
是真的。
那個每次在國安會走廊里碰見自己都會禮貌地側身讓路,眼神溫和乾淨得宛如鄰家侄子的陸副局長……
真的徒手撕碎了一個聯邦高級特工。
貝克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甚至不是政治維度的規矩被踐踏,而是生理性的匪夷所思。
那傢伙……還會中國功夫?
「你……你確定是親眼看見的?」貝克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方才那種從容蕩然無存。
「千真萬確!!」
帕維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
「先生,他瘋了,他完全無視了《國家安全法》和司法部的程序,他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踩碎了規則!
他這是在向我們所有人示威!
我……我下一步該怎麼辦?
要不要聯繫監察長辦公室……」
「法克!」
貝克猛地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平日裡維持得極好的貴族教養在瞬間碎裂,對著聽筒咆哮道,
「監察長?你腦子裡裝的都是牛糞嗎?!
「叫你做事就把事情做好!做快!
從現在開始,陸深交代給歐洲站的每一項指令,必須落實!不要拖,不要打報告,不要找藉口!多去向他匯報,像一條聽話的狗一樣去執行!聽到沒有?!」
電話那頭的帕維特徹底麻了。
他握著發燙的聽筒,整個人僵在倫敦潮濕陰冷的空氣里。
不是……
先生,你可是堂堂美利堅合眾國的國務卿啊!
是跟總捅在同一個農場裡打獵,在華盛頓權傾朝野的大佬啊!
你怎麼……聽起來比我還怕那個年輕人?!
「聽……聽到了,先生。」帕維特站得筆直,冷汗浸透了後背,「我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
幾分鐘後。
白宮西翼,總捅私人小書房。
布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德克薩斯牛仔襯衫,戴著老花鏡,對著電話那端輕聲問道,
「真的?」
他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抬起頭,那張布滿了法令紋的臉龐上,難得地浮現出了一抹錯愕。
這是他半分鐘內第二次重複這個問題。
電話那頭的貝克苦笑了一聲,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喬治,我反覆跟帕維特核實了三次。」
布希愣了足足幾秒鐘,隨即,一聲複雜的嘆息從這位昔日中情局局長的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眶,嘴角慢慢咧開了無奈的笑意,
「我們這位年輕的副局長啊……真是片刻都捨不得讓華盛頓的日子過得太平。」
「誰說不是呢。」
貝克嘆了口氣,
「但他剛到歐洲不到四十八小時,利比亞那邊就傳來消息——卡扎菲徹底軟了。
不僅答應完全賠償洛克比空難的遇難者家屬,甚至同意把秘密離心機的核心部件清單交出來。」
布希笑了起來,
「我也剛看到...那個瘋子上校這次居然慫得像個在修道院裡長大的唱詩班男孩。
貝克,你說說看,陸深到底跟卡扎菲說了什麼?
他總不可能也當著利比亞革命衛隊的面,把卡扎菲衛隊長的脖子給擰斷了吧?」
「上帝才知道。」貝克搖了搖頭,「雖然全天下都知道卡扎菲這種混蛋的妥協向來是裝出來的,是為了爭取喘息時間……但關鍵在於,過去十年裡,無論我們怎麼用航母編隊恐嚇,卡扎菲連裝都懶得裝。
可陸一去,他就老老實實把尾巴夾起來了。
奇了怪了,陸深身上就真有這種讓所有瘋子都清醒過來的魔力。」
布希收斂了笑容。
他站起身,一隻手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靜靜地注視著南草坪上那片被薄霜覆蓋的綠草。
「這不是魔力,貝克,這是純粹的恐怖。
卡扎菲是個瘋子,但瘋子往往最擅長分辨誰才是真正的魔鬼!」
布希再次長嘆一聲,
「至於歐洲站……
在歐洲站弄這麼一出,以後格羅夫納廣場那幫喝紅酒的紳士們,怕是再也不敢跟華盛頓玩糊弄的把戲了。
這樣也好,省了我們多少事。」
貝克微微點了點頭。
普通人或許只會震驚於暴力的殘忍,但坐在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這兩個老德克薩斯人,算帳的方式卻與常人不同。
布希執掌過蘭利,他清楚海外大站獨立王國的歷史積弊。
冷戰四十年,歐洲站作為對蘇對抗的最前線,權力像吹氣球一樣急劇膨脹。
山高皇帝遠,大西洋太寬,站長對人事、預算、甚至是跨國秘密行動,擁有著領主般的絕對裁量權。
總部的指令發過去,遇到利益衝突,他們就走流程;遇到棘手任務,他們就打報告;東歐的資產流失了,他們就內部消化。
蘇聯解體,四國分管核武庫,這種根深蒂固的官僚惰性與獨立傾向,已經直接演變成了危及合眾國核心國家安全的重大隱患。
白宮想整肅歐洲站嗎?
想。
想了很久了。
但白宮不能動用正常的政治手段。
因為那是體制的肌體,牽一髮而動全身。
一旦走監察和聽證程序,國會山那些反對黨議員會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把整個情報系統撕成碎片。
而陸深,用粗暴野蠻的手段直接替白宮擊穿了這層堅不可摧的程序壁壘。
用一個本就該死的克格勃間諜的性命,換取整個歐洲情報系統執行效率在瞬間提升十倍。
成本極低,收益極大。
至於貝克自己?
國務卿先生心裡更是算得比誰都精。
過去這半年,歐洲站屢屢誤判形勢,對歐共體馬斯垂克條約的進程盲目樂觀,導致他在對歐貿易談判和對俄外交援助的博弈中接連被動,在國會聽證會上被參議員們噴得狗血淋頭。
現在陸深把歐洲站打服打醒了,後續呈遞上來的情報質量必然會有斷崖式的提升。
有了精準的情報做底牌,他這個國務卿在日內瓦和布魯塞爾的談判桌上,才能真正挺直腰杆。
更重要的是……
陸深的每一次出手,無論是撕裂東歐的軍工資產,還是逼迫利比亞低頭,亦或是整肅海外站點,最終流向休斯敦...達拉斯和紐約那些家族財團帳戶里的數字,都在以天文級的規模狂飆突進。
在這個資本與權力構築的龐大帝國里,一個既能替你干髒活又能替你抗雷還能源源不斷替你賺取超額利益的年輕人……
哪怕他真的是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魔,你除了微笑著給他遞上一把更鋒利的刀,還能做什麼呢?
……
大西洋上空,三萬英尺。
專機的機艙內,除濕系統的聲音單調而沉悶。
陸深左手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蘇打水,右手握著衛星電話的手柄。
舷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雲海,雲層在引擎轟鳴聲中翻滾延展....
在這樣絕對的高空與孤獨中,人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仿佛腳下那個充斥著陰謀背叛與殺戮的人間,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沙盤遊戲。
「咔噠。」
線路接通,電流的輕微雜音過後,那道熟悉的聲音平穩地落入陸深的耳膜,
「陸。」
蓋茨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隱隱帶著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陸深抿了一口冰水,冰塊撞在玻璃壁上,「局長,吵醒您的午休了?」
電話那頭的蓋茨沉默了一下,
作為陸深在華盛頓政壇最堅定的政治盟友,甚至在某種私密的情感維度上,早已將這個驚才絕艷卻又孤絕狠辣的年輕人視作自己親弟弟的蓋茨,在得知倫敦會議室發生的一切時,第一反應依然是錯愕。
這是中情局自建局以來,第一次有高級指揮官在沒有任何法務授權沒有任何內部聽證的前提下,在全員高級別會議上當場徒手處決一名資深外勤主管。
這突破了所有不成文的政治潛規則,踩碎了蘭利與國會山之間維繫了數十年的脆弱默契。
但錯愕只持續了一下。
剩下的,是冷酷的計算以及默契與認可。
蓋茨當然一直知道歐洲站是個什麼德行...當年他親自坐鎮,都他媽還有一堆人陽奉陰違!
實際上,自打他接替凱西坐上局長這把交椅以來,歐洲處就是他心頭最大的一根毒刺。
蘭利的文件發到倫敦,就像石沉大海。
「陸。」
蓋茨終於開口了,語氣里聽不出喜怒,甚至帶著些調侃:
「聽說你今天在倫敦給歐洲站的先生們上了一堂非常生動的……體能與戰術應用課?」
陸深笑了笑,身子微微向後靠了靠:「有些機器生鏽太久了,光上潤滑油沒有用,必須用錘子把鏽殼敲掉,它才知道該怎麼轉。」
「敲得很碎。」蓋茨嘆了口氣,筆尖在文件上劃出一道銳利的聲響,「帕維特剛給貝克打完電話,貝克就找了總捅,總捅剛剛通知我,下午三點去白宮喝茶。
「國會參議院情報委員會那邊,明斯基參議員已經收到了風聲,正準備聯合幾個老東西在下周的秘密聽證會上就海外非法處決向我發難。」
「需要我去作證嗎?」陸深淡淡地問。
「作證?你去給他們表演怎麼擰斷頸椎嗎?」
蓋茨在電話那頭笑罵了一聲,
「聽著,陸。
這件事情你不用出面,也不准出面。
國會那邊,我會親自出席閉門聽證會。
證詞我已經讓人擬好了.....布魯斯特在被揭穿間諜身份後,企圖拔出隨身攜帶的非制式微型手槍挾持現場人員,局勢極度危急。
副局長陸深出於保護國家最高絕密設施及在場官員人身安全的考量,實施了合乎交戰規則的緊急處置。
所有的行政授權與責任,由我羅伯特·蓋茨全權承擔。」
機艙內很安靜。
陸深握著手柄,眼眸深處泛起了一絲微光。
「下次換個方式,陸。」
蓋茨揉了揉眉心,半開玩笑地抱怨道,
「至少……在動手之前,先往他手裡塞一把槍。
別每次都給我留這麼多公文修補工作,法務處長剛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黑手黨教父。」
「知道了,局長。」陸深眼底的寒意融化了些許,低聲道,「辛苦了。」
「行了,跟我用不著說這些。」蓋茨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既然你已經把口子撕開了,那就借著這股勢頭把整件事情做絕。
我打算在下個月的全局會議上,正式啟動冷戰後中情局的全面架構重組。」
陸深眼神一亮:「精簡冗員,剝離無效站點,將重心從對蘇意識形態對抗,全面轉向全球多議題情報監控與非對稱安全?」
「完全正確。」
蓋茨讚許道,
「蘇聯沒了,蘭利這幾萬名拿著聯邦高薪的特工和分析員,現在一個個都迷茫得像丟了羊群的牧羊犬。。
你今天在倫敦踩碎布魯斯特的脖子,就是給這幫溫水裡的青蛙敲響的第一記喪鐘。
告訴他們——冷戰的終結不是休假的開始,而是更殘酷狩獵的揭幕。
失職、貪腐、背叛的代價,只會比以前更重!」
「局長高瞻遠矚!」陸深轉動著手裡的玻璃杯,冰塊在水中緩緩融化,「只有把這台機器徹底洗乾淨,未來面對真正風暴的時候,我們手裡才握著一把快刀。」
「不過,陸……」
電話那頭的蓋茨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
「你這次從歐洲回來,戰略分析和行動處的資源配置,恐怕得做一次被動調整了。」
陸深握著手柄的手指微微收緊:「我不在華盛頓這幾天,國會山那幫老朋友又坐不住了?」
「何止是坐不住,簡直是群體性亢奮。」
蓋茨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蘇聯一倒,國會裡那幫平時就跟蘭利不對付的保守派政客,連同幾個常年靠兜售R權賺選票的議員,昨天聯名給白宮遞了份戰略倡議書。
邏輯簡單粗暴......華約散夥了,蘇聯大旗落了,全世界剩下最大的社義國家就只有東大。
他們大聲疾呼,宣稱那是冷戰後自由世界唯一的異數,要求白宮立刻收緊出口管制,甚至要求中情局啟動專項預案,集中所有資源,對那邊進行全方位的施壓與滲透。」
機艙內很安靜,
陸深譏諷道,「獵人剛打死了森林裡的巨熊,身上還淌著血,槍里的子彈還沒補齊,這幫蠢貨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槍口轉向灌木叢里一隻縮著身子過冬的刺蝟?」
「因為在他們眼裡,只有意識形態的標籤是看得懂的。」
蓋茨看透了華盛頓虛妄,很是疲憊,
「政客們不需要看清世界的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能幫他們贏下中期選舉的靶子。
但我和喬治都很清楚,這純粹是瞎子摸象。」
電話兩端陷入了短暫的默契。
「蘇聯的屍體還在發臭,真正能分走合眾國霸權蛋糕的,不是那個勒緊褲腰帶搞建設的貧困國度。」
蓋茨翻動著手頭的數據簡報,
「大西洋這邊,布魯塞爾正在加速捏合歐洲共同體,《馬斯垂克條約》一旦落地,歐元就會直接拔槍指著美元清算體系的太陽穴;
而在太平洋那邊,腳盆雞的半導體和汽車還在把五大湖區的工廠逼進墳墓。
歐洲要造美元的反,腳盆雞要抽美國工業的髓,這才是懸在華盛頓頭頂的兩把重劍。
「至於現在的中國?他們的人均外匯儲備少得可憐,國門才剛推開一道縫隙,正拼了命地想把每一個勞動力換成微薄的美分。
這時候去全力封殺他們?
純屬腦子壞掉了。」
「不僅是戰略上的近視,更是經濟上的自殘。」陸深平靜地接過了話頭,「合眾國正在經歷戰後最難受的經濟停滯,底特律的鐵鏽和華爾街的壞帳壓得總捅喘不過氣。
「布希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在遠東開闢第二條對抗戰線,而是一個擁有十億人口渴求資本與技術能吃下美國過剩產能的原始市場。
那是唯一能給這台老舊發動機注入活力的強心針。」
「所以喬治絕不會在這個時候跟東方撕破臉,甚至,他比任何人都想把那根經濟的風箏線拉得更緊。」
蓋茨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
「但白宮不能公開違逆國會的狂熱浪潮,尤其是大選當前,對華軟弱是民主黨最容易拿來做文章的致命彈藥。
喬治需要蘭利拿出一份權威的,既能堵住那幫鷹派嘴巴又能讓政府把精力集中在歐洲和腳盆雞身上的戰略評估報告。
「我來寫。」
陸深淡淡地應道。
「好。」蓋茨的聲音終於鬆弛下來,「回華盛頓之後先來我家,瑪麗烤了德克薩斯風味的羊排。」
「一定。」
電話掛斷,機艙內重新歸於寧靜。
陸深將手柄放回槽位,舷窗外,格陵蘭島連綿萬里的冰川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下無聲延展。
萬古不化的冷冰折射著刺目的晨曦,像是一座座沉默注視著人間興衰的尖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