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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在殘酷的牌局上,千萬……千萬別輸!

2026-08-25 20:25:13 作者: 這樣說會不會太傷他
  夜幕如同厚重而冰涼的深藍色絲絨,悄無聲息地自天穹四野傾落下來,將整個波托馬克莊園籠罩在了一片朦朧而幽靜的月色之中。

  草坪四周的地燈次第亮起,散發著柔和而微弱的暖光,驅散了濃重的夜色,卻把那些參天櫟樹的影子拉得更加狹長幽暗。

  不遠處的小安安在草地上爬得累了,正四腳朝天躺在羊絨毯上,抱著自己胖乎乎的腳丫子,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無意識的嘟囔聲,那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倒映著天空中最先亮起的那顆孤寂的晚星。

  伊芙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積鬱在胸口的驚駭之氣隨著夜風緩緩散開,化作了一聲厚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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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頭輕輕靠在陸深的肩窩裡,感受著丈夫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低聲呢喃道:

  「陸,你知道麼,雖然我從小接受的是最正統的聖公會洗禮與精英階層的私立教育,但我一直對那些古老大陸的興衰史有著著迷的執念。

  我總覺得,所有的現代地緣政治,不過是歷史在換了一套戲服之後的重演。

  我們總能在那堆布滿灰塵的故紙堆里,看清今天的模樣,甚至看透未來的結局。」

  陸深的眼神中流露出讚許與溫柔:

  「這一點你比華盛頓那些只盯著下一次中期選舉民調的政客們聰明得多。

  能看懂過去的人,才不會被眼前的風暴嚇破膽。」

  伊芙琳伸出雙臂,環住了陸深的脖頸,在他線條分明而堅毅的下巴上輕輕印下了一個溫熱的吻,隨後仰起臉,那雙在月光下波光瀲灩的眼眸里,閃爍著光芒:

  「此前為了追求某人,我在讀中國歷史時,讀到過秦末那場波瀾壯闊的崩潰。

  對於龐大而森嚴的大秦帝國而言,大澤鄉泥濘雨夜裡的陳勝和吳廣,在後來那場橫掃六合的楚漢爭霸中,從軍事和地緣的角度來看,充其量只是一朵轉瞬即逝的浪花,他們甚至沒能活著看到咸陽宮闕被烈火焚毀的那一天。」

  伊芙琳的語速放得很緩,

  「可是,就是那兩個在泥坑裡快要被暴雨淹死的窮苦農夫,用手中的木棒和粗劣的竹竿,對那套運轉了上千年的森嚴等級制度,喊出了那句震古爍今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自那之後兩千年,中國這片土地上的歷代帝王將相,無論坐在多麼金碧輝煌的龍椅上,只要一閉上眼,腦海深處永遠都盤旋著那群握著農具的底層幽靈。

  他們深以為憚,所以他們不得不輕徭薄賦,不得不克制自己的貪婪與暴虐。」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波托馬克河漆黑的江面,仿佛穿透了浩瀚的時空與冰封的白令海峽,投向了那個正在病榻上急劇衰竭的紅色龐然大物:

  「在我看來,蘇聯這個在冰與火中誕生的存在,對於整個人類近現代文明的歷史而言,就是這樣一個規模空前絕後的『陳勝與吳廣』。

  它是人類有文明記載以來,第一次由一群被踩在泥濘最底層的礦工、農奴、紡織女工與底層知識分子,用刺刀和鮮血,對那個由古老貴族...資本家以及跨國殖民帝國所統治的世界,喊出的那一聲震徹寰宇的『寧有種乎』,並且他們真的把這句話付諸了一場長達七十年的偉大社會實驗。」

  陸深的眉頭微微挑動了一下,眸子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這個出生於米利堅最顯赫的白人統治精英家族的年輕女人,心中湧起了難以言喻的震動。

  在華盛頓這片充斥著資本算計與銅臭味的土地上,一個金髮碧眼的帝國貴婦,會說出對那個敵對陣營如此深刻的文明級註解。

  伊芙琳沒有注意到丈夫眼底的波瀾,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歷史思緒之中,

  「即便現在看來,這場人類歷史上最大膽最悲壯的登神長階最終還是要不可避免地走向灰飛煙滅與徹底失敗;即便它的體制在後來的歲月里僵化、腐敗、長滿了官僚主義的膿瘡,甚至蛻變成了一頭吞噬自己兒女的冷酷巨獸……

  但是,陸,它的初心...它曾經在至暗時刻向全世界底層勞動者灑下的微光,以及那面曾經高高飄揚在柏林國會大廈穹頂之上的紅旗,將永遠如同一柄懸在所有資本精英頭頂的利劍。」

  伊芙琳的嘴角泛起一抹略帶悽美的笑意,輕聲嘆息道:

  「正是因為它的存在,正是因為克里姆林宮紅星曾經散發出的刺目光芒,我們這些資本家們才在過去的半個世紀裡,不得不捏著鼻子接受了八小時工作制,不得不建立了福利保障、產假與工會制度,不得不收斂起十九世紀早期那種肆無忌憚吃人飲血的獠牙。


  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從來沒有真正遠去過,它在提醒著所有的既得利益者......吃相不能太難看,因為泥巴里的底層,是真的可以掀翻整座神廟的!」

  「很驚訝,是嗎?」伊芙琳看著陸深,俏皮地眨了眨眼。

  陸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眼角的冷峻終於化作了由衷的欣賞:

  「不算太驚訝...

  不過,如果現在有一位聯邦調查局的探員潛伏在對面的樹林裡,單憑你剛才這番足以讓麥卡錫從棺材裡氣得跳出來的危險言論,就足夠把我們全家送上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的審判席了。」

  伊芙琳伸出兩根青蔥般的玉指,輕輕掐住了陸深堅毅的臉頰,左右扯了扯,眼角眉梢皆是得意的嬌笑:

  「這都是跟你學的,陸副局長。

  中國古老的兵法里不是寫著麼——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想要真正戰勝你的對手,就必須先學會站在他的屍骨上,看清他曾經偉大的靈魂。」

  陸深任由妻子揉捏著自己的臉頰,任由那股溫軟的幽香將自己包裹,輕輕一笑調侃道:

  「伊芙琳,我看你現在骨子裡的哲學味道,比我這個正宗的華裔還要濃郁得多了。」

  「那當然,誰讓我嫁給了全米利堅最會算計人心的東方巫師呢?」

  伊芙琳鬆開手,發自內心地仰頭大笑起來。

  那清脆而歡悅的笑聲如同一串銀鈴,在靜謐的夜空下迴蕩,驚起了棲息在櫟樹枝頭的一群歸鳥,撲稜稜地拍打著翅膀,飛入了蒼茫的夜色深處。

  ……

  笑聲在空曠的莊園裡漸漸隱去,夜風漸漸變得有些涼意起來。

  伊芙琳將地上已經有些犯困,正揉著眼睛的小安安抱回懷裡,用羊絨毯將小傢伙嚴嚴實實地裹好。

  她看著天邊那輪孤懸在夜空中的冷月,眼神里的歡快慢慢沉澱了下去,

  「陸,你說……幾十年後,當這個世紀所有的硝煙,核危機與意識形態風暴都徹底淪為教科書里冰冷的一行行鉛字時,這顆星球上的人們,會怎麼看待蘇聯呢?」

  陸深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將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裡,走到草坪邊緣的白石欄杆前,憑欄遠眺。

  遠處波托馬克河的水流在月光下泛著森冷而破碎的銀光,如同千萬條游弋在深海中的銀蛇。

  對岸華盛頓特區那座高聳入雲的方尖碑.....華盛頓紀念碑,在深沉的夜幕中被數道慘白色的探照燈光死死鎖定,像是一根插在舊大陸秩序心口上的巨大象牙圖騰,冰冷、驕傲、不可一世!

  「我不知道幾十年後的歷史教科書會怎麼寫,伊芙琳。」

  陸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渺,

  「但在這個弱肉強食成王敗寇的人類世界裡,從古希臘的特洛伊城邦到羅馬帝國的迦太基,再到大洋彼岸即將分崩離析的紅色聯盟……

  我只知道一條亘古不變的鐵律.....無論是對一個龐大的國家,還是對一個卑微的個體而言,在殘酷的牌局上,千萬……千萬別輸。」

  伊芙琳側過臉,有些詫異地看著丈夫那輪被月光勾勒得如刀削般冷硬的側影。

  陸深轉過頭,迎著伊芙琳探尋的目光,神情坦蕩,

  「因為在這個由勝利者書寫青史的世界裡,一旦你徹底輸掉了對局,等待著你的,就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頭頂那片被華盛頓燈火映照得微紅的夜空,聲音低沉,

  「只要你輸了,你曾經立下的所有豐功偉績都會在一夜之間被剝奪殆盡;你的名字會被潑滿最骯髒的污水與謊言;你那些為了崇高理想而犧牲的千百萬先烈的故事,會被從人類的集體記憶里像擦掉一塊污漬一樣徹底抹去。」

  陸深冷笑了一聲,

  「瞧瞧我們腳下這片繁華富庶的北美大陸吧。

  只要你是勝利者,當年針對上千萬印第安土著的種族滅絕,血腥剝皮與保留地驅趕,就可以在好萊塢的膠片與感恩節的火雞大餐里,被美化成一曲波瀾壯闊的拓荒者讚歌與天命昭昭的文明傳播;

  而那些曾經在史達林格勒的瓦礫廢墟中與納粹殊死搏殺,流盡了整整一代年輕人最後一滴鮮血的紅軍戰士,那些在零下四十度的莫斯科城郊用血肉之軀阻擋德軍裝甲集群的不朽功勳……

  在未來的某一天,在我們開動的全套輿論機器與文化霸權的洗腦下,都可能會被污衊成毫無意義的炮灰與暴政的殉葬品!」

  陸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江水腥氣的微涼空氣,

  「甚至,我敢向你保證,伊芙琳,用不了三十年,只要這套輿論流水線繼續運轉下去,在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年輕人眼裡,第二次世界大戰就會變成一場完全由米利堅合眾國憑藉一己之力拯救全人類的神話劇.......

  人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出力最多犧牲最大的是在諾曼第海灘上打卡的美軍,而攻入柏林,親手把納粹絞死在帝國大廈地下的……也終將被篡改成好萊塢電影裡那些嚼著口香糖的米國大兵!」

  夜風在這一刻驟然大作,吹得莊園四周高大的櫟樹枝葉劇烈搖曳,發出如同海潮奔涌般的沙沙聲響。

  伊芙琳站在月光與陰影交織的草坪上,懷中抱著已經沉沉睡去的小安安,整個人怔怔地立在原地。

  她看著眼前這個站在白石欄杆前,身形挺拔如孤松般的男人,心中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男人靈魂深處那股深入骨髓的孤獨與冷冽。

  「所以……」

  伊芙琳輕輕走上前,將溫熱的側臉貼在陸深堅實的後背上,雙臂越過他的腰際,將自己與兒子的體溫一同傳遞給他,

  「這就是你拼盡全力,用盡一切手段也要在權力金字塔上爬到最高處的原因嗎?為了……不成為那個被抹去名字的失敗者?」

  陸深緩緩抬起手,覆在了妻子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

  遠處的波托馬克河水奔流不息,永無休止地沖刷著兩岸古老的泥沙。

  在東方那片遙遠的地平線盡頭,一個擁有五千年古老記憶的巨人尚在黑暗中隱忍地蟄伏與積蓄力量;而在他的腳下,另一個不可一世的新興霸權正準備踏著舊帝國的屍骸登上單極統治的王座。

  「在這個冷血的時代里,伊芙琳....我們,沒有選擇。」

  陸深轉過身,將妻子與熟睡的兒子一同攬入懷中,在那片漸漸深沉的夜色里,輕聲低語道:

  「要麼成為執棋的人,將命運的韁繩死死攥在自己手裡;

  要麼……

  就只能在那張被勝利者任意塗抹的歷史羊皮紙上,成為一段連嘆息都留不下來的冰冷腳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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