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鄉鄰們還沒散完,此刻自動讓出一條路。張德茂從人群中間走過來。
何大武迎上去:「隊長,你咋來了?」
張德茂笑著說:「有樁喜事,得當面跟柱子說。」
他直接進屋,眾人跟進去,等沒外人了,他才從身上摸出一封信,對何雨柱說:「柱子,你可真是咱們何家村的驕傲。」
何雨柱接過信,大概掃了掃,才知道原來是軋鋼廠關於入黨的調查信發來了。
張德茂在旁邊站著,笑容熱絡,說:「我可跟你說,柱子,咱們大隊給你寫的回信,那可全是好話。老太爺親自發了話,讓好好寫,我們就好好寫了。」
何雨柱把信還回去,對張德茂說:「張隊長,多謝,多謝。」
他說得誠懇,語氣也到位。不管怎麼說,村里在這事上確實是幫了忙的,這份情他得領。
張德茂擺擺手,話頭一轉,開始說起正事:「你家的關係,我仔細捋過一遍,沒什麼大問題。你太爺爺那輩的事,我專門找老太爺問過,就算他當年算個地主,那也是出了名的心善,逢年過節給佃戶分糧,老一輩人都還記得。到了你爺爺手上嘛……」
張德茂咂了咂嘴,斟酌著措辭:「你爺爺是有點混,可歪打正著,把家產全敗光了。所以從你爺爺那輩算起,你家是徹徹底底的三代僱農,根正苗紅。你幾個叔、姑,政治面貌也都沒問題。」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就是你爸……」
何雨柱心中一緊,不動聲色地問:「我爸怎麼了?」
「你爸以前在資本家手上幹活,這個事吧,可大可小。」
張德茂撓了撓頭,語氣有些不確定,「具體我也說不太清楚,反正我在回信上就寫了『早年進城務工』,沒往細了寫。這樣既不算隱瞞,也不會給你惹麻煩。」
何雨柱沒說話,心裡卻有些亂。
他知道父親何大清的事。當年何大清進城,在婁半城手下當大廚,混得相當不錯。
婁家是資本家,可婁半城對何大清不薄,不但讓他掌勺,還讓家裡人教他譚家菜。那些手藝,何大清學了,後來又傳給了自己。
其實,當年何大清沒跑之前,對他還是不錯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何雨柱就連忙打住思緒,不再去想。
上輩子晚年,他給何大清養老,已經兩清。
這輩子,他一個人把雨水帶大,也算兩清。
現在的何大清,正跟白寡婦在保定過得蜜裡調油呢,春風得意還來不及,哪裡會想起京城裡還有一雙兒女?
想這些做什麼。
當即便說:「我知道。我爸是在資本家手裡做廚子,那也算被壓迫的勞動人民吧。」
張德茂說:「不好說,具體我也不太懂,我只能說,如果有需要我們村開口的地方,絕對都是給你說好話。」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何雨柱哪裡還不懂接下來的人情世故。
當即又是一番道謝,話鋒一轉,提道:「隊長,等下殺一頭羊,羊腸子我們不愛吃,你拿回去處理了吧。」
哪裡是不愛吃。這東西收拾乾淨了,炒出來又香又有嚼頭,還自帶油水,在這年月是絕對難得的好東西。
在場的人都懂,張德茂更懂。
他心裡那叫一個舒坦,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嘴上卻還客氣了兩句:「這怎麼好意思,柱子你太客氣了……」
手上卻沒有半點推辭的意思。
張德茂心想,這事情還是得說清楚啊。你不說,別人怎麼知道你出了力?光在背後做好事,那不是白忙活嗎?這不,把話說開了,馬上就有好處落袋了。
至於老太爺說的,「把何雨柱當一家人」——張德茂在心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何雨柱一個月才回村幾次?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還一家人呢,攀親戚也沒這麼快的。
實惠才是真的。
說干就干。何大武在院子裡支起了案板,何雨柱親自動手。他力氣大,一把菜刀在手裡使得又穩又准,羊被按在案板上,沒掙扎幾下就放了血。接著是第二頭,也是乾脆利落。
張德茂在旁邊搶著幫忙,一會兒端水,一會兒遞刀,忙前忙後,比在自己家幹活還勤快。等羊腸子一掛一掛地捋出來,他眼睛都亮了,拿起來掂了掂分量,沉甸甸,夠一家人吃一個月了。
「柱子,那你們忙,我先回去了。」
張德茂把羊腸子用一張舊報紙包好,喜滋滋地走了。
何大武看了一眼他離去的背影,沒說什麼,低頭繼續分割羊肉。
張德茂回到家,沒進門就拐了個彎,直奔老丈人何守田家。
何守田正在院子裡收拾柴火,看到張德茂抱著個報紙包興沖沖地進來,站起身問:「德茂,啥東西?」
張德茂把報紙掀開一角,露出裡面洗乾淨的羊腸子,油光水滑的。
何守田看了一眼,兩眼立刻放出光來。他也是過慣了苦日子的,知道這東西的分量。在這個連肥肉都稀罕的年月,一副羊腸子,夠一大家子人沾好幾頓葷腥了。
「德茂,還是你膽大。」
何守田由衷地感嘆,「難怪你能當隊長。要是咱們都豁不出臉去,哪能得這好處。」
這話說的是實情。何家村的人大多老實巴交,臉皮薄,就算心裡想要,嘴上也不好意思開口。張德茂能當上隊長,除了何守田這個老丈人提攜,他自己這股子敢說敢做的勁兒也確實管用。
張德茂把報紙重新包好,壓低聲音說:「爸,這東西分你一半。」
何守田連忙擺手:「這怎麼好——」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張德茂已經把羊腸子分出了一半,擱在何守田家的灶台上,「您是我親爸,又是老支書,我能當上村里隊長,也全靠你提拔。」
何守田沒再推辭,心裡其實是想要的。
又想起來,問:「這事要不要跟老太爺說一聲?」
張德茂搖頭:「算了,免得又要挨老太爺教訓。」
他可是領教過的。方才就多了一句嘴,被老太爺拿拐杖指著鼻子罵「淺視」。要是讓老太爺知道他拿了何雨柱一副羊腸子,指不定又是一頓好說。
何守田想起老太爺那脾氣,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把那半副羊腸子收了起來。
另一邊,何大武家的院子裡還在忙活。
何雨柱從案板上割下一小塊羊肉,大概斤把重的樣子,又順手提起靠在牆角的那杆長槍,跟何大武打個招呼,出了門。
沒多久就到老韓頭家,大聲打招呼進屋。
老韓頭一家依舊懨懨的,老韓頭也早已不打獵了,現在在田裡參與集體勞動,掙工分換糧食吃。
看到何雨柱進來,老韓頭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迎接,兩人寒暄幾句,老韓頭接過那塊肉,連連感謝。
老韓頭的媳婦和孩子看到那塊肉,都是激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