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祝無咎冷笑一聲：
「當日你來說什麼秦岳已死，背後沒了朝廷做靠山，正是最好下手的時機，只消做得隱秘些，自然查不到咱們頭上來。」
「我等是聽了你這話，方才決意出手的，如今出了岔子，道友倒先抱怨起來了？」
玉真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半晌方緩和道：「我原以為那都是秦家往外放的假話，想著你們搜了他的魂魄，自然什麼都知道了，誰料竟是這般結局……非但白忙活一場，往後這靈穴也無人調理了。」
祝無怨見二人言語漸有火氣，忙出來打圓場，擺手笑道：「罷罷罷，事已至此，誰也別怨誰了，好歹這事做得十分隱秘，料他秦家也查不到咱們頭上來，這才是最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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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子聽了這話，面色稍霽，卻仍是意興闌珊的模樣，長長嘆了口氣：
「這樣罷，明日我便放出風去，就說有人親眼瞧見那秦家的小子進了古家的門，真真假假，讓他們猜去。」
祝無咎與祝無怨對視一眼，俱都點頭稱是。
玉真子也不多留，起身整了整衣襟，淡淡道：
「既如此，我先去了，二位道兄留步。」
祝無咎兄弟二人送至大門外，看著玉真子的轎子搖搖晃晃地去了，消失在薄薄的夜霧之中，方才轉身回來。
二門一關，祝無咎的臉色便沉了下來，鼻子裡哼了一聲，低聲道：「大哥，你聽聽她方才那話，當初分明是她攛掇的，如今出了岔子，倒怪到咱們頭上了。」
祝無怨背著手往前走，聞言腳步略頓了頓，嘆道：「這女人慣會推卸責任，你又不是頭一日認得她，只是……她背後那人，到底是個隱患。」
祝無咎也覺得十分棘手。
這玉真子雖只是個鍊氣後期的散修，在這蜈蚣嶺上算不得什麼人物，可她背後那人，卻是連古家也惹不起的。
那是五蘊宗一位築基真人，姓殷，單名一個『郢』字。
殷郢豢養了不知多少鼎器，分散在金池國各處，替他搜刮精血元陽。
玉真子便是其中之一，每年八九月份殷郢便來尋她收取一次，並賜下一些丹藥功法，助她修行。
祝家雖有兩名築基真人，可在五蘊宗這等龐然大物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這也是玉真子只有鍊氣境修為，卻敢在他倆面前耍橫犯渾的底氣。
祝無怨見兄長不語，便又往前湊了湊，低聲道：
「大哥，我擔心的是，這玉真子日後去殷郢跟前嚼舌頭，疑咱們祝家藏了私……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那五蘊宗的人行事，向來霸道，從不管什麼證據確鑿，但凡有一絲疑心，也是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主。」
祝無咎聽了這話，面色也寒了下來：
「你說的有理，這玉真子絕非那大方的人，這次壓著火，硬咽了這口氣，保不齊已是心生怨懟，若她真去殷郢那裡告上一狀……」
祝無怨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大哥，不如……」
他伸手在頸間比劃了一下。
祝無咎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應聲。
過了好一會兒，祝無咎才緩緩開口：
「不妥，似玉真子這種鼎器，殷郢定然握有其一縷元神，一旦玉真子身死，他便將那元神喚醒，問明緣由，咱們祝家可就萬劫不復了。」
祝無怨急道：「那怎麼辦？殷郢若疑心咱們得了那秦家妙法，豈肯善罷甘休？」
祝無咎搖了搖頭，負著手在密室中踱了幾個來回，忽然站住腳，轉過身來，冷笑道：
「咱們不必親自動手，可借劍殺人……」
祝無怨一怔：「借劍殺人？借誰的劍？」
祝無咎輕笑一聲，反問道：
「你想想，這蜈蚣嶺上，誰最恨玉真子？」
祝無怨想了想，搖頭道：「這女人長袖善舞，跟各家都有往來，倒沒聽說誰跟她有仇。」
祝無咎聞得此言，只微微一笑，捻須道：「玉真子曉得兔子不吃窩邊草的道理，在蜈蚣嶺上倒還安生，未曾害過嶺中之人，只那嶺外，卻不知害了多少性命去了。」
「大哥可是得了什麼信兒？」祝無怨聽了，忙湊近些。
祝無咎冷笑一聲：「旁的且不說，單我知道的一個，就夠要她命了，你可知道十萬大山裡的程家？」
「程家？可是有金丹老祖坐鎮的那個程家？」
祝無怨倒吸一口涼氣。
「正是。」祝無咎點了點頭，「那程家的小公子，前年不知怎的撞在玉真子手裡，那女人慣會調弄風情，三下五除二，便將那公子迷了心竅，哄上了床。誰知那公子身子弱，經不起她那般採補，一夜未過，便死在了她的身上。」
祝無怨聽了，不覺咋舌，道：「這女人好生大膽！那程家可是有金丹老祖坐鎮的，若知道了，豈肯與她干休？」
祝無咎冷笑道：「她自然做得十分隱秘，不僅將那公子的屍首悄悄處置了，連魂魄也用法器給打散了，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料，那程家小公子一縷殘魂飄飄蕩蕩，竟被我無意之間收了來。」
祝無怨聽了，瞪大了眼道：「竟有這等事？那程家可不怕殷郢，若被他們知道了這樁公案，莫說是玉真子，只怕連殷郢也要記恨上了。」
祝無咎笑道：「誰說不是呢？咱們只消將那冤魂悄悄送去程家，自可借劍殺人，不沾因果。」
祝無怨重重點了點頭，與乃兄相視一笑，俱都陰惻惻的笑了起來。
……
三日後，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一道青白色的劍光自南邊天際悠悠飄來，不緊不慢，如游魚戲水，在雲海中時隱時現。
那劍光之上，秦笙負手而立，一襲月白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三縷長髯飄飄，神態甚是閒適。
此番出門，他順著商路一路往南，專揀那深山老林里的匪巢下手，半月之間連挑了七處山寨，刀下亡魂不下三百。
那萬魂幡中的小鬼們因為飢餓，互相吞噬，死了好多，此番出來，正好湊足了數目。
如今這萬魂幡中萬鬼齊哭，已然恢復了往日聲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