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行得通啊……？」
林夜下意識這麼說了。
然而秦可卻完全不在意林夜的話，只是慢慢旋著無名指上的銀戒。
一圈、兩圈。
轉到第三圈，她才強裝鎮定地開口說道：
「果、果然，你就只是個……天天臭屁的跟班！」
「哈？」林夜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說，你沒有像本小姐這樣厲害、這樣大膽的僱主思維~！」
秦可抱著手臂，擺出一副酷酷姿勢開口說道。
但這份酷勁也就維持了一點點時間。
因為她抱手臂的姿勢明顯不太對，胳膊來回交叉三次，才找到一個她覺得夠帥的角度。
「何意味？」
林夜如此回問。
雖說完全不清楚這位自封老大的小矮子正在說什麼騷話，但她願意這麼挺著小平胸講，總歸是有她的道理。
說到底，這傢伙的勇氣全都長在嘴上了。
「反正本小姐都不怕，你在臭屁什麼？既然你也說和那討厭的旁白有關係，那本小姐就試探一下，就像是我第一次來你家的時候那樣做實驗就好。」
秦可擺出一副理所應當的架勢，順帶擠出了一點燦爛笑容。
「總之，幫幫小跟班是我理所當然的義務。我去陽台站著，你給我在客廳老實待著，真有情況，你再過來救駕不就好嗎？」
……貌似也沒有那麼理所當然。
同樣的，各種奇妙的情緒正在攪亂林夜的腦子……
第一，正如秦可所說，也許走出屏蔽範圍外，世界意志會下達些什麼奇怪的指令也說不準。這對於搞清循環機制而言，確實算得上有價值的情報。
第二，她居然還記得那個蠢到不行的實驗……
那天，他林夜用綁螃蟹的紅繩做了個歪歪扭扭的手環。
後來紅繩換成了銀戒指，可做的事情本質上沒變，還是個蠢到不行的實驗。
而這份回憶，早就伴隨著時間循環，在林夜心底漸漸磨損掉了……
但秦可記得，居然還沒忘掉。
「林夜？」
「啊……」他揉了揉後腦勺，「那天的我好像很蠢耶。」
「嗯，還是個拽拽的死魚眼呢。」
秦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但隨後她稍微偏開了視線，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補了一句：
「但總歸來說，那時候的我需要你嘛。」
……所以，現在呢？
林夜沒能問出口。
只是因為，秦可已經轉頭看向了陽台。
傍晚六七點的時間，天邊最後那點晚霞正被夜幕一口一口地吞掉，幾乎只剩下一層模糊的橘色輪廓。
和少女臉頰上的那一點紅暈，倒是有幾分相似。
「好了，猶猶豫豫，婆婆媽媽，這可不是你這個死魚眼的作風吧？」
她依舊在看著陽台，林夜看不到她的表情。看不到。
還有什麼話想說出口？
沒了。
明明是該說點什麼的場合，隨便說句「謝謝」或者「小心」也好，「別這麼做」更好。
但林夜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所以他只是看著秦可跳下沙發，蹲在了茶几下的小收納盒前。
翻出指甲刀，翻出了久久找不到的空調遙控器，還有電動縫紉機的說明書……
無數雜物被她一掃而過，但唯獨那本說明書，讓她視線停留了很久很久。
隨後她輕輕「哼」了一聲，從這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里翻出了捲尺，刻度那端不容分說地塞進了林夜手中。
嘩啦嘩啦，金屬捲尺的聲音在這小小客廳里格外刺耳。
「喂，別發呆，拿穩了啊？」
等到林夜反應過來時，秦可已經衝進了陽台。
標尺此刻剛好顯示為「510CM」。
這捲尺和數字都很清楚，也多虧那天和秦可做的實驗，他才知道那奇怪的屏蔽範圍剛好是五米。
和現在一樣的距離，和現在一樣的陽台。
只不過那天的秦可，是被他命令著才走過去的。
而今天……
「死魚眼，我要摘下戒指了~？」
「行。」林夜拉緊了手裡的捲尺，「那你記得離窗戶遠點，別被旁白一忽悠直接跳下去了。這捲尺可是會劃破手的。」
「你當我和你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對吧？！」
陽台那頭傳來秦可氣鼓鼓的罵聲。
嘴上罵著，她另一隻手卻已經捏住了戒指的邊緣。
「3！」
以這個簡單數字點燃開戰的狼煙。
「2！」
秦可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迴蕩。
「1！」
擺出十足架勢後，秦可對著晚霞大喊出聲。
隨後，她無比堅定的摘下戒指。
………………
林夜時時刻刻盯著少女的動向。
摘下戒指僅僅一秒鐘，少女便身體一軟，立刻癱坐在地。
捲尺也跟著嘩啦啦地收到了林夜手邊。
「喂，發生什麼了？！」
林夜三步作兩步衝過去，卻發現她已經迅速臉色蒼白起來……
也就距離控制在剛剛好510厘米的範圍內，林夜只需一步便能走進五米範圍。
「沒事，先緩一會兒，有什麼話坐回去——」
「不、不是旁白，」秦可晃了晃腦袋，「剛才只是感覺，有好多好多想法，突然湧進了我腦子裡……」
「想法？」
「就是那種我該當個什麼樣的人、應該做點什麼之類的想法，」秦可皺著眉頭，「跟以前在我腦子裡的那些聲音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
「要說是命令？還是思想鋼印？」
亦或是稱之為觀念植入？
又或者，是更接近於一種「修正」？
一種補丁參數般的修正……
林夜無法形容。
「反正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有任何關於時間循環的事情……」
秦可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只是慌忙套回戒指，然後拍了拍林夜的手。
「這個不重要，你快鬆開我吧……」
「啊？」
「我，我我我要社死了！」少女臉頰上的那點蒼白瞬間變成了紅色，「早知道剛才就走了！壞了壞了壞了！！」
「等等，你不是說不是旁白嗎，那在緊張什麼？還有什麼比旁白更緊張——」
「我看到了你妹妹！」秦可幾乎是絕望地小吼一聲，「還有……」
「……我妹？」
林夜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傍晚的街道上，路燈剛剛亮起。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短捲髮的少女正站在樓下的人行道上，雙手拎著便利店的購物袋，笑眯眯地仰頭看著二樓的陽台。
壓力！
可這也就算是一層壓力。
只是因為，林洛身旁還有一位翩翩少女……
蘇清歌。
黑長直的髮絲被傍晚的風輕輕吹起，露出一張溫溫柔柔的臉。
當然這也只是第二層壓力。
更遠處，那個眼熟的海鮮司機大叔，像個門神一樣守在一輛黑轎車前。
甚至還舉著一台攝像機，對準了陽台這邊的他和秦可？！
亂了，全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