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麼啊!?」
林夜看著玄關處整整齊齊的四個人如是吐槽道。
從衣著來看是兩名醫生,一名護士,還有一個負責搬運醫療設備的助理,經典四人勇者小隊。
不過問題不在陣容,這四個人為什麼會出現在凌晨五點多的石浜半山腰啊?
這莫名的既視感……
林夜忍不住回頭,向沙發上那位正襟危坐的短髮少女投去幽怨視線。
「解釋一下?」
「哼,看我幹什麼?你自己心裡要有數吧?」
說話的短髮少女已經換上了一套寬鬆衛衣和長褲,紅髮帶和發卡也規規矩矩地束在了頭頂。
她已然恢復了那套假模假樣的冷冰冰作派,仿佛剛才發生過的所有事都不存在一般。
也就是說,這女人從可愛的企鵝睡衣模式切換成學生會長模式,大概只花了她洗臉刷牙的工夫。
「反正只是公事公辦而已。在我家受的傷,我得負責給你治好,別想太多。」
好一個公事公辦。
可惜,少女眼眶周圍那點不太正常的紅暈,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句「公事公辦」能輕鬆解釋的樣子。
話說回來,事情的經過也夠離譜。
就在十幾分鐘前,林夜點名自己腦袋負傷後,楚桓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那半分鐘裡什麼都沒發生,但他就是能感覺周圍空氣的溫度正在不斷降低……甚至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沒等林夜反應過來,楚桓就像是瘋了一般竄出床底,隨之爆發出完全不符合她秀麗臉蛋的力氣,把她那張小床單手提了起來。
……對,單手!!
與此同時,她另一隻手也沒閒著,拽著林夜手腕就給他翻了個面。
月光從窗簾縫隙中傾瀉進來,於是那道銀白色的光正好照在了林夜後腦勺。
有那麼一瞬間,t他甚至聽到了少女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本來還想稍微遮掩一下,比如笑著說「頭皮破了一點而已,幾個小時就好了」之類的。
但當看到楚桓居然能單手提起床之後,他便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畢竟有這麼一個都市傳說,誰能單手抬起鋼卷,這鋼卷就是他的。
放在「床」這個領域,應該也適用吧……
所以林夜甚至勉強露出了一點點笑容,順便把死魚眼睜到了最大:
「那啥,學姐,要不——」
「瞞著我?」她聲音平靜得嚇人,「對你的好印象全沒了。」
沒有任何遲疑,楚桓只是丟下一句「去一樓等著」,隨即就迅速衝出房間。
大概是照到了走廊盡頭的穿衣鏡,門外隨即傳來少女的怒吼:
「林夜——!你把我衣服上弄得全是血,還說沒事!!
「…………」
投降。
隨後的時間,「公事公辦」學姐已經在剛才醫生沒來的那段時間裡,把林夜後腦勺傷口一點一點擦了個乾淨。
塗完藥以後又把他按到沙發上蓋了兩層毛毯,最後才若無其事地坐到對面,擺出一副氣鼓鼓地樣子盯著他。
就一直盯到了醫生上門。
所以林夜只是嘆了口氣,掃視過她眉眼,又移到她略顯乾澀的嘴唇,最後落在了她頭頂的紅髮帶上。
「學姐,到底是誰更沒數,凌晨五點就搖來了醫生……也不對,這附近哪有醫院啊?!」
「閉嘴,人家是開車從水原來的。」
林夜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隔壁水原?你們這群有錢入,別過分占用醫療資源好不好啊!?!」
………
經過短暫問診觀察後,醫生得出結論:
林夜的傷口不算是很嚴重,只是一點皮外傷,雖說出血量看著嚇人,但實際上問題不大。
「我們要是再晚來半小時,這傷口就有自行止血癒合的風險了。」
醫生強忍笑意這麼說道。
可楚桓完全不信,盯著林夜左看右看,臉色就沒好過一絲一毫。
所以在等到送走醫生,兩人又吃完早飯後,林夜終於全盤托出了時間循環的事情。
從他經歷過的第一次金秋祭說起,包括從第一次兩人一起參加後夜祭,包括楚桓看到的十月二十六號不是假冒的事情全部說出。
當然,那些可以說,哪些暫時不能說,林夜心底是有數的。
只是楚桓對「時間循環」這個概念的理解,遠比林夜預想的要困難得多。
畢竟換了誰,突然聽到「你正在經歷的這兩天其實已經重複到了三次」這種話,第一反應也不會是立馬理解。
本來想用《命運石之門》舉例的,但楚桓書架上沒有。
又試了一下《你的名字》,也被她用男主很蠢給駁了回來……
好吧,至少她承認自己看過戀愛電影了。
最後林夜只好從手機里翻出《我不存在的城市》,讓她看了一個片段,這才算是勉強理解了。
「學姐,可以打開電視嗎?」
楚桓沉默片刻,拿起遙控器,果然早間新聞正在播報青川市的地震情況。
【今日凌晨4時17分,青川市轄灣區發生4.2級地震,震源深度14公里,無人員傷亡及財產損失。】
果然啊,4.2級。
數字的意思很清楚,每經歷過依次循環,地震就會更嚴重一點點。
盯著屏幕,楚桓依舊沒能從久久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長久過後,喉嚨里才擠出來一句:
「怪不得。」
「怎麼了學姐?」
「怪不得你上一次的二十六號,見我的第一面,就非要拉我去醫院。」
「所以,我一直都在陪在學姐左右呢。」
「……………………」
良久沉默。
「學姐?」
少女沒有回應。
「學姐!」
楚桓抿緊了嘴唇,依舊一言不發。
「喂喂喂,富婆學姐,說句話啊?」
「不要喊我富婆!」
楚桓猛地抬起頭,隨即便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
「……我在整理信息。」
就這麼看著她發呆,窗外海灣逐漸浮起一層薄薄的金邊,她才慢悠悠開口道:
「那我有一個問題。」
「學姐請說?」
「你說這是第三次。第二次金秋祭我是記得的,第一次的我……」
她似乎在斟酌該說點啥,最後搖了搖頭說:
「第一次的我,和第二次的我,有什麼不一樣?」
「如果說的話,第二次金秋祭的學姐更可愛一些。」
「這是怎樣?」
「至少第一次的學姐一直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呢。」
「你——!」
楚桓下意識哈了口氣,試圖起身去錘一下林夜,可就在這時,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咚」
「誰?」楚桓大聲開口,「是爸爸媽媽嗎,你們怎麼這麼早就回家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音更大了些,而且節奏也變了,從禮貌的三下變成了相當不耐煩的三下。
「……所以是誰啊?」
楚桓擰起眉頭,明顯對這敲門聲極度不爽。
「林夜,我爸媽都有鑰匙,也有指紋,誰會在這大早上來我家?」
「沒準是市政府來送溫暖的吧,畢竟學姐家這地方實在夠偏。」
「哦,」楚桓瞥了他一眼,隨機走向玄關,「我去開門。」
然後,是門鎖擰開的聲音。
微微喘氣的聲音。
最後是甜甜的問候聲。
「這位陌生姐姐,早上好~♪」
「你是?」楚桓問道。
「啊,我叫林洛哦。」
少女眼神在看見楚桓的第一時間就冷了下來,隨即迅速掃視了一眼屋內,確認林夜就端坐在沙發上後,才繼續開口:
「是特意登門拜訪,給姐姐送我親手製作餅乾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