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啊什麼,」楚桓淡淡地回應,「有什麼疑問嗎?」
疑問?
何止有疑問,她這般發言可以稱之為詭異了。
所以理智告訴林夜,這種時候暫時不要接話。
可如果繼續裝作沒聽見低頭看漫畫的話,總覺得會被漫畫裡的紙片人指著鼻子罵「你有沒有心」。
於是他慢慢合上書。
打開手機確認並沒有司機接單後,以平生最慢的速度挪到了床邊。
不過心含對女孩子、道德和法律的尊重,他並沒有直接冒昧地坐到床上,而是老老實實盤腿坐在了地毯上,隨後對楚桓背影開口:
「學姐,你為什麼要這麼想?」
「——誒?」
楚桓慢慢轉過了身,昏暗燈光下,剛好對上了林夜那雙困頓模式的死魚眼。
「等、等一下,你什麼時候靠過來的?」
「這一點不重要吧?我可是保持了足夠的社交距離的。」
林夜伸手比劃了一下,兩人距離大概一米出頭。
「而且坐在地毯上的話剛好和學姐平起平坐,不會讓學姐覺得說話不平衡什麼的。」
「你不准再靠近!」
她猛地拽起被角,擋住了脖子以下的部分。
順帶一提,她並沒有穿任何需要遮擋的衣服,因為兩人穿的是同款死魚眼企鵝居家服。
林夜甚至懷疑,被子裡的那隻企鵝正在嘲諷他:「好感度降低了喔~?」
「學姐,你這樣搞得好像我是什麼圖謀不軌的人一樣,很讓學弟傷心啊。」
「因為這種時候靠太近,我會懷孕的!」
楚桓突然這麼說了。
「…………啊?」
沉默了整整十幾秒。
林夜張大了嘴,有無數話語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但最後全都壓了回去,選擇了攻擊性最低的依據:
「學姐,你保健課的時候翹課了嗎……」
說完,林夜立刻雙手抱住了頭。
要挨揍就挨揍吧。
彈腦門也好,用枕頭砸也好,林夜已經做好了承受傷害的準備。
然而腦袋卻並沒有傳來痛感,林夜只好慢慢睜開了眼。
對面那短髮少女正臉紅到不知所措,像是按捺害羞般,她揚起視線瞪過來。
她這過分可愛的舉止不禁讓他有些好笑:
「所以學姐在臉紅什麼?」
「沒什麼…………!」
「是因為我湊到了你身邊,還是因為剛才說出口的話,不像是平時的學姐說的?」
「那些事情都無、無所謂啦!」
楚桓慢慢鬆開了被角,隨即看向牆上的照片,聲音勉強恢復三分冷漠:
「只是深夜稍微和學弟說一下自己脆弱的地方而已,算不了什麼大事。」
「的確不是大事,所以學弟會洗耳恭聽每一件小事。」
說罷,林夜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坐得稍微直了些。
「反正也許我明天就會忘掉,就算沒有忘掉的話,出了這個房間,我也不會跟任何人說。」
「……果真?」
「畢竟現在我已經和學姐一樣,都是燒掉特別教學樓的共犯了吧?仔細想想挺有性價比的,有這個把柄在手裡,以後學姐再怎麼彈我腦門、扣我活動經費、強迫我寫讀後感,我都有底牌可以——」
「林夜啊!」
一瞬間,她朝林夜投來不悅的視線。
要說是被他故意耍賴的態度給擊潰也有道理,總之楚桓匆忙略過了這個話題,乾脆轉開視線,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那你記得別再說些讓我討厭的話。」
「我儘量。」林夜回應。
「嗯……你覺得,我每天去那個連窗鎖都壞掉的文學部,還要應付你這個死魚眼,是一件讓人期待的事嗎?」
「如果我是學姐的話,我就不會期待。」
林夜誠懇開口,卻發現對面少女竟筆直地瞪了過來。
是不是踩到了什麼地雷?
「好吧,換個說法,頂多只有一點點期待。但如果換成我自己來說,畢竟文學部里有紅茶、有按摩椅,還有唧唧喳喳的白鷺,所以勉強還算會期待文學部的生活。」
「說得好聽,明明當初入部的時候,還擺著一副不願意加入的臭臉吧?」
「那是因為我當時還不了解學姐,」林夜撓了撓頭,「畢竟誰能想到,冷冰冰的辣妹學姐,私下居然這麼可愛。」
「你這張嘴…………」
楚桓抓起床上的抱枕,朝他丟了過來。
林夜單手接住,順勢抱在了懷中。
上面果然有淡淡的肥皂香氣,和楚桓身上現在瀰漫著的味道一樣。
搞得林夜有些頭暈眼花,好睏。
「所以我才會感覺,它太完美了。」楚桓忽然說。
「什麼?」
「那場火啦。」
她微微別過頭,林夜帶回來的書包還敞著口,裡面露出她日程本的一角。
「那些所有該在軌道上的東西,桌椅、檔案、茶具,還有那些寄給明天的信,只要全部燒掉,就不需要再整理,也不需要繼續想金秋祭結束以後該做什麼。所以我才什麼都不想做,這樣很難理解嗎?」
「當然不難理解。」
「你難道不該說我太幼稚了嗎?」
「說明學姐不是我想像中的學姐就是了,倒更像是個想炸掉學校的小學生一樣,很可愛呢。」
聽聞林夜的話,楚桓只是稍稍鼓起了臉頰,大概是說對了大半。
「不過信總是無辜的吧,原本學姐設定的及格線是二十封,這次收到了足足二十七封,小學生學姐不應該稍微開心一點嗎?」
「………………」
剛剛她那微微鼓起的臉頰瞬間消失不見。
「學姐?」
「………………」
她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手機,一下一下扣著手機殼邊緣。
「到底是要怎樣?」
所以究竟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她這表情實在難以判斷。
「是顧千川。」
楚桓突然沒頭沒尾地開口。
「會長?」
「今天下午的時候,顧千川給我發過消息。說帶了學生會的學弟過來,投了所有的信。」
「原來多出來的信是這麼來的啊?」
「不然呢?」
楚桓有些自嘲般苦笑。
「我為了這個企劃,把每一分鐘的流程都算好了,甚至連你這個死魚眼會被怎麼使喚都排了進去……結果最後自己莫名其妙受傷,全程缺席了金秋祭,現任會長又帶著所謂的『善意』拉人來捧場……最終就輕易完成計劃了?」
說著,她總算是放下了手機,然後長長嘆了一口氣。
「總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那也算是完成了吧?」林夜有些不理解,「彎道超車就不算超車了?」
「……算,但我現在不想聽這麼中肯的話。」
楚桓明顯噘起了嘴,最後悶悶地說:
「說我是小學生也好、鬧彆扭也罷,無法擁有,就是要毀滅。反正燒死我的大火,也一定能燒毀金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