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殊白埋在被窩裡當鴕鳥，說什麼都不肯從床上起來。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瑤。
昨夜顧晚纏著他吻了許久，縱然沒有更進一步，可細碎的喘息、床板時不時發出的吱呀響動，幾乎上演了半場活春宮。
嘖。
尷尬程度，比被母親撞見他和顧晚接吻還要嚴重。
顧晚這個病號已經起身了，唯獨他不願動彈。
一想到拉開帘子，要跟學姐四目相對，他就像身上有千萬隻螞蟻在爬，哪哪都不舒服。
可這又不是他的錯，都怪顧晚！
林殊白在心裡反覆給自己打氣，他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有能力處理好一切，不該逃避。
起床！起床！起床！
三二一，起床！
他雙手拍了拍臉頰，猛地掀開帘布走出去，卻看見沈瑤的病床空空蕩蕩，床邊站著一名身著職業套裝、扎低馬尾的陌生女人。
女人緩步走到林殊白面前，臉上掛著笑：「林先生，我是沈總的助理。沈總已經轉往其他醫院接受治療，這是她托我轉交給您的東西。」
說完，她遞來一隻信封，等林殊白接過，助理沒有多做停留，徑直離開。
林殊白捏著信封怔怔出神，直到顧晚拎著早餐走進來，他才慌忙把信封塞進睡衣口袋。
顧晚將這小動作盡收眼底，卻沒有戳破，淡淡開口：「醒了？先去洗漱吧。」
「嗯。」
林殊白洗漱完畢回來，兩人坐在椅子上安靜吃完早餐。
他望向那張空置的病床，想了想，說：「學姐走了。」
話音落下，又意識到在醫院說「走了」容易產生歧義，連忙改口：「學姐轉去別的醫院療養了。」
「我知道。」顧晚抽出紙巾擦乾淨唇角，隨手將一次性餐具丟進垃圾桶。
「你怎麼會知道？」林殊白面露詫異。
「我什麼都知道。」顧晚淺淺一笑。
更何況，沒有她點頭應允，沈瑤根本不可能從這家醫院離開。
原本還打算繼續秀秀恩愛，結果她高估了沈瑤的承受能力，哎。
林殊白磨磨蹭蹭，如同拿著不及格試卷的學生，慢慢將信封從口袋掏出來：「這是學姐留給我的。」
「拆開看看？」顧晚好奇地湊過來。
林殊白沒有拒絕，拆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對摺的白紙，字跡確實屬於沈瑤，紙上僅僅兩行文字：
【對不起。】
【任何時候，只要你需要幫助，我就會來到你的身邊。】
第一句不難理解，第二句卻讓他滿心疑惑。
他能遇上什麼難題？真出事，自然有顧晚幫著處理，如果連顧晚都解決不了，其他人更是沒招。
林殊白下意識側頭看向顧晚，見對方臉色有些陰沉，不禁問：「你不舒服嗎，臉色不太好。」
顧晚頓了頓，反倒揚起笑意：「沒什麼，只是在琢磨一件事。」
「什麼事？」
「你說……」顧晚刻意拉長語調，「我們辦婚禮的時候，請她來當伴娘怎麼樣？」
林殊白眉頭猛地一皺，滿臉錯愕道：「啊？這樣真不會出問題嗎？」
「能出什麼問題。」
顧晚伸手拿過信紙，重新瀏覽一遍，仔細折好塞回信封還給他，「她自己說了，只要你需要，她隨時會出現。況且，你應該會邀請江寧做伴郎吧？」
林殊白點了下頭。
「這不就對了。」顧晚眼底掠過一絲暗光，「只有伴郎沒有伴娘怎麼行？就她了！」
此刻顧晚已然改變主意。
她要讓沈瑤活著，活著感受煎熬，活著品嘗痛苦，活著看到自己和林林永遠幸福。
讓沈瑤見證自己跟林林的婚禮，再合適不過了。
儀式之上，林殊白掀開自己的頭紗、俯身親吻她，而沈瑤只能孤零零站在台下旁觀。
光是想像這幅畫面，就讓人暢快。
林殊白望著顧晚那張漂亮臉蛋，由平靜慢慢蒙上一層陰翳，最後自顧自嘿嘿傻笑起來。
若是旁人擺出這種神情，難免顯得猥瑣，但畢竟顧晚的臉能打，多猥瑣的表情在她身上還算能看。
不過林殊白挺好奇她在腦補什麼，於是調侃道：「你流口水了。」
顧晚一愣，「哧溜」一聲，摸了摸嘴角，發現是乾的，揮起小拳拳輕捶他肩頭，嬌嗔道：「你騙我！」
「我是真怕你腦袋被砸壞了，可惜沒有手機，不然高低得拍下來，讓你看看剛剛笑得有多古怪。」林殊白揉著肩膀，「老實交代，在想什麼不得了的事？」
顧晚泛起濃濃的酸意，幽幽看了林殊白一眼，道：「你不會懂的，畢竟我一個前任都沒有，而你……哼哼。」
她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裝模作樣吸了兩下鼻子，「人家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冒出一個你的前女友、將你搶走。」
「時時刻刻要警惕，防火防盜防小三。」
「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在眾人面前宣示主權，我當然要把你的前任、前前任全部找來！讓她們給我當伴娘團！」
林殊白聽得嘴角不停抽搐。
能不能不要把他形容成上岸的海王？
還什麼前任、前前任？
完全是無稽之談！
「我沒有前任，和學姐當初只是假扮情侶。」
「假扮的前任也是前任！」顧晚開始無理取鬧。
林殊白無可奈何，舉起雙手投降：「好好好，全都依你。」到時候別打起來就行。
顧晚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
林殊白伸手撩開她額前碎發，望向包紮的傷口：「換藥了？」
「嗯吶。」顧晚低下頭，溫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林林，我們回家吧。」
「現在？」
「對，就現在。」
「昨天你還打算住院觀察，怎麼突然要走？」
「我現在精神好多了。」顧晚站起身，想要拽起林殊白。
沈瑤已經離開，繼續留在這間病房沒有任何意義。
「等等！」
林殊白反手將她拉入自己懷裡坐穩，認真問道：「你這傷口坐飛機有影響嗎？」
「無妨，飛機上配備隨行醫護，走吧。」顧晚軟聲催促，「你不想念爸媽嗎？」
「想。」
「那就跟我回去，等下我拿手機，先給你爸媽打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