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呼出一口氣,水珠從她的發梢滴落,落在鎖骨上方,沿著胸口的曲線往下滑,被新落下的水流覆蓋,又被新的水花推開,來回交替了好幾次,直到那層緊繃感徹底融化成更平緩的節奏。
水汽持續升騰,順著瓷磚牆面向上攀爬,在上方的角落處匯成一片均勻的白色,把那盞燈的光線裹進一層厚實的霧氣里,讓整個浴室的輪廓都變得柔和了一些。
林小凡伸手去夠架上的洗髮水,擠了一點在掌心,搓開之後抹在她頭髮上。
他揉搓的動作不重,從髮根到發梢,每一下都帶著勻速的力度。
高寧閉著眼睛,熱水沿著她的臉往下淌:「你以前也這樣幫別人洗過頭髮?」
林小凡說:「沒有。」
高寧沒有睜眼:「那你怎麼做得這麼自然?」
林小凡說:「可能是天賦。」
高寧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意。
水流持續不斷地沖刷,浴室里瀰漫著洗髮水和沐浴露混合的氣味,濕熱的空氣讓兩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比平時慢一些。
林小凡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在熱水沖走泡沫的過程中保持著同樣的力度,偶爾在某一處停下來,像是在確認什麼細微的變化。
高寧站在那兒,背靠著他的胸口,閉著眼睛,整個人像是被水汽包裹著,身體的重量在不知不覺間往他那邊傾斜了一些,像是找到了一個不費力氣的支點。
她側過頭時下巴幾乎貼著他的肩膀,發梢上還有泡沫沒沖淨,在流水邊緣沾著一層白色的濕潤痕跡。
她的聲音在水聲里顯得比平時模糊一些:「你以後再這樣——我媽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說我沒出息。」
林小凡的手搭在她腰側:「你媽不會知道。」
高寧低頭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腰側的手:「那你最好說話算話。」
一個多小時之後,浴室的門終於開了。
高寧先走出來,步子比進去的時候慢了半拍,踩在台階邊緣的時候,膝蓋微微彎了一下,扶住門框停了一下才繼續往前走。
她的頭髮還沒幹透,濕漉漉地貼在耳邊和肩側。
林小凡跟在她後面走出來,身上套了一件乾爽的短袖,浴巾掛在門外的鉤子上。
高寧在屋檐下站定,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不是說一起洗省水嗎?洗這麼長時間,反而更浪費水。」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才水汽浸泡過的餘韻,濕潤、低沉,語氣聽起來像在抱怨,但尾音里沒有真正的責備。
林小凡把毛巾掛好:「水費又不貴。」
高寧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沿著走廊往堂屋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比平時慢,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穩,跨過門檻時伸手扶了一下門框,然後鬆開了手。
院牆外,太陽已經偏西了,把屋檐的陰影拉得很長。
廚房裡傳來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響,節奏均勻,一下接一下。
王玲正在收拾那些魚,刮鱗開膛的動靜隔著牆傳過來,混著自來水沖刷的水聲,一直沒停。
灶台上的鐵鍋已經燒熱了,油在鍋底鋪開,發出細密的滋響。
高寧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明顯偏大的襯衫,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臉上的紅還沒完全退下去。
林小凡走到她旁邊坐下時,她的坐姿一直保持在椅子邊緣,只有在膝蓋和手肘的線條看起來還沒有完全放鬆下來時,才會下意識地調整一下自己的位置,像是屁股有些不適。
王玲把魚端上桌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鐵鍋燉的魚湯冒著白氣,湯麵上浮著一層細碎的油花,蔥花和薑片在湯里隨著熱氣輕輕浮動。
另一盤紅燒魚塊擺在旁邊,醬色均勻,魚皮微微皺起,邊緣有些焦脆,是煎過再燉的。
林建國從裡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碟自己醃的蘿蔔條,放在桌角,又轉身回去拿了一瓶酒。
王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桌子:「夠吃了。飯在鍋里,自己盛。」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在堂屋裡響了幾下又恢復了安靜。
高寧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阿姨,你做的魚比我媽做的好吃。」
王玲笑了一下:「那你多吃點。」
她說著又給高寧添了一勺魚湯:「這魚新鮮,燉的時間不算長,湯還是挺鮮的。」
高寧端著碗喝了一口:「確實很鮮。」
林建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夾了一塊魚:「水庫里撈的,跟市場上買的確實不一樣。」
他的語氣不重,像是陳述一件客觀事實。
林小凡也夾了一塊:「嗯。確實比鎮上買的鮮。」
王玲沒有接話,低頭喝了一口湯,又拿起筷子給高寧夾了一筷子青菜:「嘗嘗這個,自己家種的。比城裡的菜有味道。」
飯桌上的對話沒有持續太久,但也沒有中斷過。
林建國偶爾問幾句公司的事,林小凡簡單答了幾句,沒有展開。
王玲問高寧平時工作累不累,高寧說還好,偶爾加班,但不算太頻繁。
王玲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林建國端起自己那碗湯喝了一口,放下碗,看了一眼高寧:「你們明天走還是後天走?」
林小凡說:「後天。再住一天。」
林建國沒有再說什麼,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吃完飯後,高寧幫著收了碗筷,王玲說不用她洗,她堅持了一下。
林建國坐在堂屋裡看電視,聲音開得不大,像是一段背景音。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林小凡和高寧回了房間。
高寧在床邊坐下,側過頭看著窗外那棵桂花樹的影子在夜風裡輕輕晃動:「你媽做飯真好吃。」
林小凡也在她旁邊坐下:「嗯。她做飯一直不錯。」
高寧把腿收上來,側身靠在床頭:「那你呢,你做飯怎麼樣?」
林小凡說:「一般。能做熟,但談不上好吃。」
高寧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在光線里只停留了一瞬:「那以後還是我來吧。」
(本章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