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月愣在門口。
蘇曉曉也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聲,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正好三缺一,」林小凡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副撲克牌——常月晚上拿的那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順過來了,「來,鬥地主。」
常月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蘇曉曉從被窩裡伸出手,沖她招了招:「來啊月月,打牌。」
常月咬了咬嘴唇,走進來,關上門。
她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不知道看哪裡。
林小凡已經把牌拆開了,嘩啦啦洗了幾下,往床上一攤。
「抓牌。」他說。
常月伸手抓了一張,手指有點抖。
蘇曉曉也抓了一張,很自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個人圍著被子,坐在床上打牌。
林小凡當地主,蘇曉曉和常月是農民。
第一局,林小凡出牌。
他手裡攥著一把牌,出了一張三。蘇曉曉跟了一張四,常月跟了一張五。
林小凡出了一張二,沒人要。
他又出了一串順子,從十到A,沒人要。
最後一手牌甩出去,三帶二,走完了。
「贏了。」林小凡把最後兩張牌扔在床上。
蘇曉曉瞪他:「你是不是作弊?」
隨後開始在床上翻找,試圖找出林小凡作弊吃藥的證據。
「這是實力。」林小凡說道。
第二局,常月當地主。
她抓了一手好牌,四個二,兩個王,以為自己穩贏。
林小凡和蘇曉曉配合著打,蘇曉曉出小牌餵林小凡,林小凡用大牌壓常月。
常月手裡捏著兩個王一直沒出手,等她想出的時候,林小凡手裡只剩一張牌了。
她出王,林小凡沒要。
她再出牌,蘇曉曉接過去,出了一張單牌,林小凡手裡的最後一張牌出手——一張三,贏了。
「你們倆!」常月把牌摔在床上,「合夥欺負人!」
蘇曉曉笑得趴在枕頭上:「月月你牌技不行啊,還不如我呢。」
「再來!我一定比你強!」常月把牌攏過來洗。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林小凡一直贏。
蘇曉曉和常月聯手,一次都沒贏過。
蘇曉曉把牌一扔:「不打了不打了!你肯定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林小凡一臉無辜。
「你就是有問題!」蘇曉曉把牌搶過來自己洗,洗完了發牌。
第六局,林小凡又贏了。
蘇曉曉盯著他看了三秒:「你是不是換牌了?」
「我是那種人嗎?」
「你就是!」
常月在旁邊笑了,剛才的尷尬早就沒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靠在床頭,被子拉到胸口,手裡攥著一把牌,牌面朝下,不肯給蘇曉曉看。
「再來再來,」她說,「我就不信贏不了。」
第七局。第八局。第九局。
牌一張一張地出,笑聲一聲一聲地響。
蘇曉曉輸了就罵林小凡開掛,常月輸了就怪蘇曉曉出牌太慢,林小凡贏了就笑,笑完繼續洗牌。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動,從窗戶的一邊移到另一邊。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安靜了。
空調嗡嗡地吹著暖風,被子被踢到床尾,又被拉回來。
打到不知道多少局的時候,蘇曉曉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
「幾點了?」她問。
林小凡看了眼手機:「快五點了。」
「打了一晚上?」常月揉了揉眼睛,眼眶紅紅的。
「一晚上。」林小凡把牌收起來,「睡覺吧。」
蘇曉曉翻了個身,面朝牆,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常月也縮進被窩裡,靠著蘇曉曉的後背,蜷成一團。
林小凡關了床頭燈。
房間裡黑了。
三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有輕有重。
過了一會兒,蘇曉曉嘟囔了一句:「明天再打,我一定要贏。」
林小凡沒接話。
又過了一會兒,常月小聲說:「小凡哥,你怎麼變得這麼厲害?」
林小凡淡淡道:「基操,勿六。唯手熟爾!」
兩個人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均勻了。
林小凡躺在最邊上,被子只蓋到腰。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簾縫裡透進一絲光,天快亮了。
旁邊兩個姑娘睡著,呼吸聲一左一右。
他閉上眼睛。
如果此時冷顏沒睡的話,她大概會說:好啊,吃過飯叫你們打撲克你們不打,合著背著我偷偷打了一夜。
怎麼?就不想帶我唄?
癮怎麼就這麼大呢。
可惜冷顏睡著了。
西廂房裡,冷顏一個人躺在雙人床上,被子蓋得整整齊齊,呼吸很輕,很勻。
枕頭旁邊放著手機,屏幕暗著。
她翻了個身,手搭在旁邊的空枕頭上,手指蜷了蜷,又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建國就起來了。
他在院裡洗了把臉,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棉襖,蹬上膠鞋,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自行車鏈條「咔咔」響了幾聲,拐過巷口,聲音遠了。
王玲也起得早。
她給雞餵了食,把晾衣繩上的被子翻了個面,拍打了幾下。灰塵在晨光里飄散。
然後她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也出門了——說是去村東頭李嬸家串門,看看人家今年灌的香腸。
西廂房裡,冷顏翻了個身,手搭在旁邊空蕩蕩的枕頭上,手指蜷了蜷。
她睜開眼。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她眨了兩下眼,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左邊的床鋪空了,右邊的床鋪也空了,枕頭歪在一邊,被子堆成一團。
「曉曉姐?月月?」她喊了一聲。
沒人應。
「她們倆怎麼起這麼早?」她嘀咕著,「也不叫我。」
她披上外套,趿著棉拖鞋出去。
院子裡陽光很好,水龍頭邊沒人。
堂屋裡沒人。廚房裡也沒人。
冷顏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
東廂房的門關著。
她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
一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她們倆不會在小凡哥房間裡吧?
她的臉「騰」地紅了。
我靠,這麼狂野嗎?
她在心裡嘀咕,雖然我們是好姐妹,平常也坦誠相待,但是……這樣的事……給她的話……還是接受不了。
她雙手捂住臉,指尖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根。
羞死人了。
(本章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