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聞天有常道,不以夷狄而廢其運。地有恆德,豈因兵戎而改其方?」
五月初七,真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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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真坐在城內新搭的高台之上,耳邊聽的是蔡松年用尖利的嗓音大聲念著他寫的開府與討賊檄文。
這蔡松年的文筆,當真不錯。
「以王不肖之躬,冒危而潛蹤。聚民五馬之岩,克復於真定…」
趙真側過臉去,看著大聲賣力念著的蔡松年。
這個傢伙當真有才氣,二日的時間,把真定府內所藏之糧草,軍械庫存,人口之數,寫得清清楚楚。
並將士民工商等各家之情況,一一羅列,趙真接收起來,也就如同開了天眼,格外的順利。
「王授天憲,開河北兵馬大元帥之府。誓撫兩河之民,克復三京之地…」
自己安排蔡松年做這宣讀之人,在自己的隊伍內部,開始還引得頗大的波瀾。眾人皆覺得,留著蔡松年一條狗命在,已是王恩浩蕩。怎還輪得他一介反覆橫跳的貳臣,來宣讀詔書?
只是,這便是自己的算計了。
自己將真定府里的絕大多數降官都清洗了,總要留得一個典型來顯示自己的仁厚與寬容。不然之後攻打各個州縣,誰還肯投降。有了寬大的典型,之後也好傳檄而定。
另外,這蔡松年在真定府里居然還有些民心,之前攔街為他求情的百姓,自然也能夠看到自己的愛民恤民之心。
還有便是,這蔡松年還有一位老父親在燕山府里養老,他的兒子出來給信王開府寫著討金的檄文。這位早早便投降的老父親,日子怕是也不得好過,免不得要被金人清算。
這也是誅心之計,以此斷了蔡松年再次投金之路。
趙真想到這裡,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那邊蔡松年的檄文也已讀到了最後。
「克復之計,在取同心,檄到如面,天地鑒之!」
蔡松年的已經快扯破了喉嚨,今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蔡松年卻是滿頭大汗,他讀完之後,衝著趙真躬身施禮,趙真看到他俯下的後背,已被汗水滲透了衣衫。
台下一片山呼海嘯,在歡呼聲中,趙真又將文武各臣工的印璽賜下。這都是這兩日城中的工匠加急趕製的。
真定府中的工匠,手藝精湛,在淪陷之前,這大宋朝的神臂弓,有一多半,都出自這真定府。趙真知道此事後,頗為興奮,找了一些老工匠來詳談之後,才知道,這大宋對於神臂弓的管理極其嚴格,這些工匠都是各負責一攤,彼此之間並不通氣,只靠真定府的工匠,是湊不出完整的神臂弓的。只能算是拾得了神臂弓的碎片而已。
但另一件事,趙真卻得償所願,那便是酒精蒸餾之法。趙真只是比比劃劃地與老工匠們說了一些蒸餾取酒之道,老工匠們當夜便做了個原型出來,再與趙真連夜改制,在今日開府之前,自己便得到了喜報,說這第一批蒸餾出來的高度酒精,已經成功了。
開府與討賊檄文的儀式結束,趙真便直奔這工匠之地,他看到工匠用火摺子對著酒精一點便著,看著這淡藍色的火焰,趙真不由得喜上眉梢。
周圍的將領原本看到王爺進城之後,便張羅著要搞什麼酒,不免頗有微詞。岳飛甚至還面諫了一番,說此時遠非享樂之時,王爺萬萬不可貪圖享樂云云,直把趙真弄得個哭笑不得。
趙真拉著岳飛,拿著提煉出來的不多的酒精,趕往城中救治傷兵之所,這軍中雖有金創藥,真定府內也有更高明的醫師。但還是一大批的士兵。隨著天氣炎熱,而開始發燒傷口流膿。
若是按照古代的說法,這些士兵不久之後就要刀瘡迸發而死,尤其是這張憲,一道巨大的開放性傷口,從左胸,一直滑到了右腹,這幾日時而高燒不退,時而昏迷不醒,眼瞅著已經神志不清了。
趙真親手用這酒精,將張憲的傷口邊緣細細清理了,用刀把其中的化膿之處都挑了去,之後又用沸水煮過的布條,緊緊地裹住,張憲端的是條漢子,全過程當中,雖然暴汗如雨,但是一聲未吭。
趙真處理公務之餘,每日都來,與張憲和其他傷兵親自消毒傷口,更換包紮。兩日之後,張憲的燒便開始退了。
消息傳出,眾將士無不歡喜感動,又嘖嘖稱奇。
「你說這信王是不是太祖轉世?」
「我看是星宿下凡,這信王懂得怎如此之多?」
「我等久居戰陣,都不知道這酒還可以消毒。」
「是啊,這便不知能救得多少兄弟命來。」
大家議論紛紛,還有位頗有資歷的選鋒營什長,稱自己祖傳有望氣之術,言之鑿鑿地說,在趙真所住的府衙,升起了一道直衝鬥牛的帝王之氣。
這日趙真與工匠討論弓弩製作,雖然碩大的數人才能使用的神臂弓,一時半會造不出來。但趙真已經打定了心思,要為自己做一防身之物。
他比比劃劃的與工匠探討。心思巧變的老工匠心領神會,連連點頭。
「王爺所要的,可是一個在馬上和地上都可以使用的,單人所用的踏張弩。」老工匠捋著自己的鬍鬚。
「不錯,正是。」趙真連連點頭,雖然自己身子底子不錯,但弓馬之術,都非一天練成。自己每次親臨戰陣,雖不需要帶頭衝鋒,但總而有些自保的能力,而想做那騎射之術,就只能依靠弩箭。
「還有一物,名曰望山。」趙真又說道,「此物放於弩箭之中。三點合一,可百步穿楊。」
老工匠們聽著稀奇,但敬愛的王爺發話,焉有不聽之理?
當下便攢了一個老牛筋做弦,榆木做身的弩出來。趙真看著這踏張弓,足有從腳面到大腿這麼長,使用之時,用腳踏住,腰身用力,便可上弦。用望山射出一箭,三十步外,力透靶心。
用來防身當是足夠了。
之後再想辦法把這連珠匣也配上,自己這趙司令不就也相當於有了心愛的連發小手槍嗎?
趙真頗為滿意,其他武將聽說,前來觀瞧,雖然口中讚嘆,但臉上皆是不以為然之色。
「士卒都開一石五斗的硬弓,百步之外,力透輕甲。我和將軍只用的弓更沉。」趙邦傑笑道。
岳飛也在旁邊點頭。「不錯,末將之弓開得三石三斗。」
「王爺這弩箭,打打兔子,最是合適。」
趙真聽了,倒也不覺得掃興,哈哈一笑,只是每日抽出時間便騎著黃霜逐日,自己加緊練習騎射。
所有的事情看起來都是蒸蒸日上,只有趙真心裡始終壓著一塊石頭,既然已經定好了南下之計,這真定府並不是久留之所。
趙真不由得目光向西望去,看著天邊的落日和如火的晚霞。自己捅了完顏婁室的腰眼,這個金國的西路副元帥,恐怕已經坐不住了吧。
而正在同一時刻,同一個落日之下,一個腰裡橫刀,馬上挎弓的金人傳信兵,正在疾馳,他胯下的馬已經口吐白沫,但他仍然用馬鞭狠狠的抽打著戰馬。
今夜,他要連夜趕往延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