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府!
若開了府,自己便有了新的名分,不再是一個賢明的親王,可稱得上是一方勢力了。若是開府之後再往後走,那便是監國,那再之後嘛,便是要做的官家了。
趙真仔細想了想,如果自己有名節在手,這帳下的士兵、帳下的將軍、帳下的幕僚,也就有了印信節制,將來也可封賞犒勞,恩威並舉,方可長久。
無規矩不成方圓,正好趁著收復真定府,宗澤也有此意,那便開府!先把這信王的大旗豎起來!
趙真剛想答應。只見馬擴抬手說道。
「小人知道,王爺定會推辭。」
喂,我沒想推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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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事,非為榮華富貴。王爺若開府,設河北招撫使司,或者是河北兵馬大元帥行營便可名正言順地節制河北諸路義軍,任免官吏,徵收糧賦。宗帥那邊也能以兩府並立,相互照應的名義好做些事情。」馬擴含蓄地說道。
嗯,對宗澤而言,他夾在兩個行在中間,正可以做出左右為難的樣子,在他趙真的嚴令之下,便不能完全服從趙構的旨意了吧?
而且馬擴說的沒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自己若要在這河北之地征糧徵兵籌餉,總要有個名頭。
自己可不想去管那趙構要什麼旨意。
岳飛也開口道。「馬頭領所言甚是。王爺英明睿智,深謀遠慮,又有密詔在手,節制河北人馬,名正言順。」
趙真剛想開口答應。
岳飛又急著說道。「末將知王爺定會推讓,但且聽末將一言。末將隨宗帥在河北轉戰這段時日,深知義軍鬆散之弊。諸義軍各自為戰,無統一號令,勝則各自邀功,敗則各自隱匿。若能開府建制,設幕府,置參軍,分曹司,軍政統一,方可成大事啊。」
岳飛這正規官軍,對這些義軍的游擊習氣,總還是有些擔憂的。
你們啊,真是害苦了本王啊。
趙真站起身,目光堅定。
「國難當頭之際,既如此,本王便不做那三辭三讓之事,就依你們的吧。」
「王爺至誠大義!實乃我等之幸也。」馬擴臉上憂色盡掃,岳飛也長出一口氣。
「那這開府之事,臣和岳將軍便去準備。這裡還有宗大帥一封密信,請殿下親啟。」
看到趙真決定開府,馬擴也開始改口稱臣。
趙真點了點頭,接過宗大帥給自己的信,馬擴和岳飛兩個人有說有笑地便退下了,不一會,帳外便傳出了將士們「千歲!」「萬勝!」的歡呼聲。
趙真展開信,信中的字跡蒼然有力,力透紙背。
信中,宗澤表達了欣喜之情,並且感謝了信王對他身體的關照。
「臣雖年邁,氣力未衰,尚堪一戰,殿下勿念。」
趙真看著這話,頻頻點頭,臉上也浮起了笑意。
只是再往下看,趙真的眉頭漸漸的沉了下去。
關於杜充,宗澤顯然有不一樣的看法。「杜充者,老夫素知其為人。如今河北潰散,大名府乃黃河之所,不可輕動。杜充身為大名府留守,其抗金之志,老夫信之。王爺信中提及此人暗通金人,老夫反覆查證未得實據,恐是敵人反間之計離間我大宋棟樑。」
嘖。
這杜充,隱藏得頗深,連宗澤這等慧眼都被瞞過。
「老夫已命杜充調任滑州。權知滑州軍事,待王爺南下後,與杜充當面質對,以待王爺定奪。」
趙真將眼睛眯了起來。
這話說的,真是老謀深算。宗澤不是不信趙真,而是不敢信。杜充乃大名府留守,若宗澤無緣無故殺一大員,恐難服眾。
宗澤把杜充放到滑州,那就是把刀遞在了趙真手裡。趙真南下後,以親王之尊,以開府之名,要殺一權知州,不過一道旨意耳。
趙真繼續往下看。
「岳統制是東京留守府的兵馬統制,年少驍勇,未來棟樑。王爺欲留之,老夫豈有不允之理?王爺開府後,向臣咨調將領,臣豈敢不從?此事唯待王爺定奪,老臣別無二話。」
趙真點了點頭,他若開了府,也就給了岳飛一個合法的跳槽通道。
宗澤自己不方便放人,但可以讓趙真以開府的名義強奪。宗澤只需叫苦攔不住,自然那揚州的趙構、黃潛善和汪伯彥也就抓不著宗澤的錯處了。
宗老帥宦海浮沉,這算盤珠子打的,自己那就學去吧。
趙真坐在帳中,籌劃著名自己即將開府的職務安排。自己開的不是低一檔的河北招撫司,當然也不會是如趙構那般的官家行在。自己就依著密詔,做這河北兵馬大元帥,有節制諸軍、差遣諸將之權,可自籌糧餉,這個階段就夠了。
趙真在心中盤算了一下手邊的這些人。武將這裡很好安排,提拔岳飛從統制到都統制,讓王貴,韓京、趙邦傑、沒角牛等人都去做統制,以後便都是正規軍了。
再往後去想,若還有人來投,無論是王彥還是河北的義軍,都可以基於實際情況並行安排。至於宗大帥,他樂得在兩府之間搞搞平衡。自己也就不必為宗澤安排位置。
這次收了不少簽軍,但趙真依然相信兵貴精而不在多,戰場上沒卵子的,聞風就跑的,只會幫倒忙。他剛才已經叮囑岳飛去做整編,這兩營選鋒營各補充到五百人,背嵬騎兵擴到一百人。其他的步卒則作為跟在選鋒營的後面的左右二軍,在戰場衝殺之時,跟著掠陣也就罷了。
文官這裡,趙真頗為躊躇。若不是馬擴來了,自己這文官府內,恐怕要做個光杆司令。
後面安撫民眾,還要在合適的時機撤離真定,都需要文臣居中操持。
真定府里倒是有一大堆降臣,不過這些傢伙,作事豈是人哉?而且已經全被自己下獄了。趙真想了又想,竟除了參謀軍事讓馬擴擔當之外,再無他人可用。
枯坐無益,趙真站起身來,走出帳外,今日便要打馬入這真定府城。
日上三竿。
真定府的大門已經洞開,城裡有資歷的父老,推著門,這是極高的禮節。
趙真一身戎裝,騎著高大的黃霜逐日,穿過這真定府門。在馬上看去,都是黑壓壓的俯著的人頭。
「諸位父老,請起!」趙真大聲說道,他不能下馬,下馬入城,這是官家才有的禮儀。
街兩旁,鄉老們都捧著碗,這就是簞食壺漿喜迎王師的場面。趙真之前講過很多這種場景,親身經歷,仍覺得心頭極熱。
有婦人高高的抱著孩子。像是要讓他們記得今日。而更有一些老卒模樣的漢子。還拿出了寫著宋字的殘破繡旗——這在金人治下,若是發現,可是要掉腦袋的。
「信王千歲!」
眾人齊呼,聲音一浪接著一浪,聲浪從城門一直滾向了城心。
「信王興,天下平!」
又是一聲高呼,聲音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蔓延開去。
這還只是一城一地之民,場面之感人,竟至於此。
趙真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腰背挺得筆直,臉上露出恰如其分的肅穆。但心裡的那股熱浪,卻是翻湧不止。
自己一個月前還是山寨里,被一個同鄉作勢欺凌。一個月後,一城的父老正對自己俯身下拜,視若神明。
爽嗎?
當然啦!
但沉,也是真的沉。
趙真打馬,緩步前行。行至城中,突然,人群騷動。
人群之中,衝出來幾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跪在馬前,不斷地叩首。
身旁的背嵬騎兵剛想阻止,趙真用手一攔。
「老丈。」趙真溫和地說道。「今天是真定府大好的日子,你們這是要告誰的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