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真看著張憲就要被那十夫長一矛刺死,心中已是著急萬分,竟比自己剛才被金人突襲,還要緊張。
「救張憲!」趙真喊道。
忽然間,一道銀光,從那取出長矛的十夫長身後划過。
金狗十夫長,人馬俱碎!
趙邦傑的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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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鋒營的將士已經沖了上來。將趴在張憲身上的拐子馬騎兵,一把抓下,亂刀砍死。
趙真連忙策馬過去,看到張憲自左肩到胸,鐵甲上,被豁開了一道口子,血染半身,生死不知。
「救人!」趙真大聲呼喊著。
趙邦傑等人走過來,撕下衣服,包紮著張憲的傷口。
岳飛此時也從身後趕來,手裡高高舉著信字大旗。
天空中的烏雲已經被風吹散,日頭已經爬到了頭頂,光芒萬丈。
下方戰場,沒角牛的選鋒營,和趙邦傑的選鋒營一部,已經聯手與金人戰了大半個時辰,金人以四百之數,不能破六百之陣,反而被層層削減。此時只剩幾十人,被團團圍在當間,卻仍狼狽頑抗。
韓京的馬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聚攏起來,重新回到了戰場,正追殺著所剩無幾的拐子馬騎兵。
趙真,岳飛和身後的背嵬騎兵,身後跟著趙邦傑等選鋒營一隊。下山與沒角牛匯合。
只見沒角牛舉著鐵錘,揮舞著,壓縮著對金人的包圍圈,最後的幾十個金人,緊緊地互相靠在一起。趙真看到他們的眼中已生出了絕望。
「你們看那金人!也是知道怕的!」趙真用手一指,高聲大喊。
眾將士齊呼「萬勝!」
「誅!」趙真一聲令下。
陌刀、鐵錘、長槍,伴隨著無數聲的怒喊落了下去。
所圍金人,無一存活。
趙真聽到右側的馬蹄聲來,側頭望去,是韓京所帶馬隊,策馬而來,韓京手提雙刀,馬上掛著三個髡髮女金騎兵的首級。
待到近前,韓京等人翻身下馬,跪倒在地。
「信王,罪臣等跟了你!才算是二世為人!」
日頭已升到中間。
戰場之上,死屍遍野,活著的數千簽軍,跪了一地。
無主之兵,等待收編。
一陣怪風吹過,趙真聽到岳飛手中的信字大旗,旌旗獵獵,呼呼作響。
再看那信字大旗,旗角已被鮮血染紅一片,陽光之下,鮮紅如新。
美中不足,卻是跑了那韓克己。
他在金人露出敗相時,便在親隨護衛之下,向北而逃。
「跑了此人,夜長夢多。」趙真說道。「岳將軍、韓京,帶騎兵隨我去追。」
「王貴、趙邦傑,你二人救治傷兵,收攏降軍,再行北上,我們真定府會合!」
趙真一言既出,號令如山,岳飛與韓京帶著背嵬騎兵,與趙真一起向北追去。
背嵬軍中,自有善於追蹤索敵之人,韓克己一行人逃得狼狽,留下的印記,被趙真等一行人死死咬住。
只是這伙子人一心北竄,又逃得甚早,待到追上之時,已經快到真定府的城下。
「我還有一軍人在城中。」韓京邊策馬跟上,邊大聲與趙真說道。「韓克己,進入城中便是自尋死路!」
「城北糧倉!」趙真側過臉去,大聲喊道。
這幾日,他們早已通過百姓,將真定的情況摸個通透,並且與城中的簽軍做了布置。哪怕沒有韓京的統領,也已有部分簽軍反正。
而趙真最擔心、最在意的,也正是這城北糧倉之中的安危。
但願老保正負責讓百姓發動的簽軍子弟,這個時候真的靠譜。
韓京聽到趙真提到城北糧倉,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這韓克己家底賠光,唯一能夠與趙真談判的籌碼,也便是這糧倉了。韓京立刻奮力策馬,帶著眾人直奔城北糧倉而去。
轉過城牆,已經可以看到巨大的糧倉。糧倉之外是密擺的拒馬。
糧倉箭樓之上,已有人張弓搭箭。
趙真等人騎馬趕到時,正看到韓克己帶著數個親隨騎兵,在箭樓前的拒馬處破口大罵。
韓克己等人罵得入神,竟沒有注意到趙真的一行騎兵已經趕到。
「不急,看他們耍耍。」趙真笑道。
只見那韓克己一身左衽短袍沾滿塵土,頭上金式氈帽歪在一邊,露出剃光的前額,正仰著脖子朝糧倉的箭樓上嘶吼。
「上面是哪個混帳東西?認不出本知州了嗎?速速開門!」
箭樓之上,傳來一聲粗啞的回話。
「韓知州,是俺李四!別費力氣了,你就是跪在底下求俺,俺也不會開門。這糧食,我們等著信王來取!」
韓克己顯然被氣得不輕,整個人緊握住韁繩,馬吃痛地在糧倉門前左右打轉。
「驢入的臭丘八!也敢這樣與本官說話!信王已被金人砍死!待金人回來,叫爾等滿門皆死!」
箭樓之上,一陣騷動。隨後不止一個聲音陸續傳了出來。
「你這廝說信王被殺,可是真的?」
「直娘賊!你還算個人嗎?」
「與他廢什麼話?我們下去擒了這狗賊,殺了便是!」
「俺爹俺娘早在贊皇縣裡,給信王立了長生牌位,信王定然安然無恙!」
箭樓之上,一片喧囂。一根箭和數口濃痰一起落了下來,都釘在韓克己的腳邊。
「誰說本王被金人殺了?」趙真大聲說道。
韓克己這時才猛地回頭,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趙真、岳飛、韓京等人已經騎到了糧倉門旁。
「是韓統制!」
箭樓上有人驚呼。
「你聽見了嗎?剛才說話那個人說自己是信王!」
「信王,我也聽見了!」
「是千歲!是千歲!」
「萬勝!」
箭樓之上已是一片歡呼雀躍。
而韓克己的臉上,由青轉白,由白轉灰。他往四周看了看,岳飛已經讓背嵬騎兵散開。
他這一小撮人馬,再沒有路跑了。
幾個跟著韓克己的騎兵全都滾下馬來,俯在地上,磕頭求饒,哪裡還有一點點抵抗的意思。
「韓京,去!把你族叔抓來!要活的!」趙真揚起下巴,對韓京說道。
韓京聽完,策馬一步向前。
「族叔!那日你說族中有不肖,當大義滅親。小侄深以為然。」韓京冷冷地喝道。
「賢侄,我…」韓克己還想說些什麼。
只見韓京已經策馬上前,兩馬交匯,韓京左手一帶,把韓克己後腦那條剃髮辮一把抓在手裡,使勁一扯。
「哇啊!」韓克己發出一聲哀嚎,整個人被韓京拽下馬來。
看著就覺得疼,趙真呲了呲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皮。
韓京拽著韓克己的頭髮,騎在馬上,將韓克己拖了過來,一路拖到趙真馬前。
撲通!
韓克己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髮辮散開,剃光的額頭上沾了好大一片泥土。
趙真在馬上俯視著他。周圍的將士也俱都是冷眼相向。
韓克己趴在地上,猛喘了幾口氣,才緩緩地抬起頭。
「殿下是何時看破小人的心思的?」
「你來第一日,王爺就知道了。」岳飛在旁邊冷笑道。「我們都是來打金狗的,你來反正,對金人的情況卻是避而不談。如何不被王爺看破?」
韓克己聞言,默然不語。
片刻後,那張沾滿了泥血的馬臉上,突然卻露出了一種詭異的從容。
「殿下!」韓克己嘴角扯出一絲奇怪的笑意,他的聲音忽然放低,低到趙真都需要側著耳朵來聽。
「臣用殿下冒名的破綻,能不能換條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