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破落寺廟本就不大,韓京騎著馬,眨眼之間就到了趙真面前。
趙真只看到韓京抬起刀,便對自己劈來,想要躲閃,卻感覺手腳不聽使喚。
「小心!」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刀光一閃,噗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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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真只覺得涼意從頭皮一直竄到了腳底。
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毫髮無損。
這噗的一聲,卻是韓京滾下馬來。
趙真低頭看到韓京在地上滾了一圈,雙刀都甩得遠遠的。待韓京轉過身,卻抬手指向自己。
咻!
叮!
噗!
趙真眼看著什麼東西一閃而來,被一桿銀槍挑偏。
未及細想,胯下馬慘嘶一聲,馬首歪偏,趙真就勢滾下馬背,就地一翻,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
回頭看去,自己騎著的那匹馬,倒在地上,鮮血從脖頸處潺潺地流了出來。
岳飛倒拿著長槍,槍纂已抵住韓京的喉嚨。
趙真整個人還是麻的,完全沒反應過來,就這麼站著一動不動。
王貴也已經趕到,滾鞍下馬。跪在趙真身前。「王爺。末將死罪!」
趙真這才回過神來,看清那馬脖子上流血的地方,釘著一個東西,竟是一桿細細的袖箭!
如果不是岳飛在身旁,自己剛才已經死了兩次。
「不愧是鐵膽王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岳飛之前就見過趙真臨危飲酒,此次再見到趙真人在刀下都紋絲不動,更是佩服。
王貴氣憤地舉起鐵槍,就要把韓京釘在地上。
「住手!」趙真喝道。「莫傷了他的性命。」
王貴的槍尖離韓京的胸口只有一寸距離。韓京卻仍毫無懼色,只是扯著脖子不停地喊「殺了我!殺了我!」
趙真不去理他,走到了李邈的墓前,啪的一聲跪下。雙手抱住墓碑,用頭抵住。
身後,剛才如殺豬一般的嚎叫戛然而止。
趙真用雙手撫摸著墓碑,高聲說道「邈公在上,小王趙真,來遲矣!」
說完,趙真又突然起身,抱向了後面樸拙的墳包,用頭不斷地撞擊著墳包,然後高聲呼道。
「公死真定,孤墳在野!公之忠魂,長照宋土!」
「真今至此,以頭代香!誓復中原,告慰公靈——」
趙真又在李邈的墳上,重重地用頭磕了三下,把頭上的皮都磕破了,殷殷地淌出血來。
趙真深吸一口氣,回過頭來,所有的人都已跪在了地上。
韓京渾身顫抖,淚流不止,從嗓子裡擠出個聲音來。
「你…你是…」
趙真慢慢的走過去,俯下身。
王貴著急地用膝蓋往前多爬了幾步,生怕韓京暴起傷人。
「我叫趙真,別人都呼我為信王。」趙真溫柔地說道,隨後伸出手,撫在了韓京的頭上。
「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別再過了。」趙真用手撫摸著韓京披散的頭髮。
韓京渾身顫抖的越來越厲害,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終於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
趙真傾過身去,攬住了他。這身高九尺,剛還如瘋狗一般的漢子,此刻卻蜷縮在年輕王爺的懷裡號哭,像一個走失的孩童終於回到了父親的懷抱。
周圍四下沉默,這如此怪異的景象,竟沒有一人發出聲來。
韓京嚎啕大哭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直像是要把心都嘔出來。待到韓京平靜下來,他便如竹筒倒豆一般的,把自己這兩年的經歷都說了出來。
原來,李邈死節之後,韓京為保麾下數千兄弟性命,含恨屈膝,降了金人。然降後日夜悔恨,雖治軍極嚴,仍每日心如刀刮。
待到他的族叔韓克己經張孝純舉薦,受粘罕和完顏婁室賞識,出知真定。韓京本指望與其同心,合謀反正,孰料二人話不投機,道不同不相為謀,終至分道揚鑣,反目成仇。
支撐韓京活下去的,也只有暗殺幾個金人,每月來弔唁一次李邈的孤墳罷了。
「罪人一念之差,罪該萬死。」韓京流著淚說道。
岳飛和王貴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並無動容。
「臨事方知一死難。」趙真淡淡地說道。「行差踏錯一次,便是萬劫不復。」
韓京血紅的雙眼變得空洞,頹然道。「王爺說的是,罪臣今日唯死而已。」
「知罪而死,猶未晚矣。」趙真站起身,走回到李邈的墓碑旁。「贖罪而生,才是真丈夫!」
韓京猛地抬起頭,又是疑惑又是期待地看著趙真。
「韓京!你可敢以韓魏王在天之靈起誓,效忠於我,共同抗金!」趙真站在夕陽之中,衣衫如金甲一般。
韓京看著趙真,眼神從迷離變得堅定,他一個頭叩在地上。「罪臣願反正,效忠信王,誓滅金虜,萬死不辭!如有違此誓言,天地不容,祖宗不容!」
韓京抬起頭,又大聲說道「罪臣有眼不識信王,險些誤傷王爺釀成大錯,本應自剜雙目謝罪,只因還要留它去殺金狗——今日先剜其一!」
說完,韓京抬手,二指直戳向自己的右眼。
王貴一個箭步向前,一把拉住了韓京的手,韓京渾身僵住,面如死灰。
「你的命,和你的招子都是信王的。」王貴說完,猛地把韓京的手往下一甩。
趙真用手一揮,「韓京,留好你的一雙眼睛。看本王如何收復這大好河山!」
天上的一片雲彩都散了,眾人席地而坐。趙真把他與韓克己之前所說之事,與韓京細細說了。
「此賊子花言巧語,還好王爺聖明。」韓京臉上露出了憤恨之色。「王爺,不如我今夜回去整頓人馬,拿下此賊。」
「貿然起事,恐生變故。」趙真搖頭道「既然有韓克己幫我們籌謀,他想借刀殺人,我們便來個將計就計。」
韓京和王貴聽的都還好奇,趙真已和岳飛相視一笑,心下瞭然。
「你今夜且回,面上須作無事發生。留好可信之人,與我等保持聯繫,聽本王和將軍調遣。」趙真說道。
「遵命。」韓京一臉堅毅。
「還不知這位神勇無敵的將軍姓名?」韓京好奇地問道,看向岳飛,隨後又看向王貴。「還有這位猛士,與在下平分秋色,在下也是佩服萬分。」
「本職乃東京留守府宗大帥帳下統制,姓岳名飛。」岳飛抱拳。「這是我兄弟,副統制王貴。」
趙真聽到岳飛還自稱為東京留守府的人,心下閃過一絲悵然。
只聽得岳飛繼續說道。「我二人,及諸位兄弟,如今都在信王帳下效力!」
趙真欣喜地抬起頭,正看到岳飛,一臉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