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真當機立斷。
岳飛、王貴和其他五名背嵬騎兵,加上趙真八人,連夜出發。
趙真的騎術還不精湛,騎不了太快的馬,只挑了一匹駑馬。
這真定府在贊皇縣北一百八十里。這八個人緊趕慢趕,總算是在天亮之前到了真定府的西門。
眾人等在西門外的荒涼之處,悄悄埋伏下,等著這韓京一行人出城。
因為已臨近真定府城,中間要穿越其他的州縣。這一隊帶著兵刃的騎兵過於扎眼,為了避免麻煩,趙真一行人都換上了簽軍的服飾。
「為了這鳥人,還得穿這身狗皮。」在趙真印象里頗為沉穩的王貴,在一旁低聲咒罵。
一行人就在這西門之外的山坡之後等下,輪流盯著這西門。真定府是這河北西路的首府,是一座頗大的州城。雖然飽經戰亂,城牆殘破,但也不是贊皇縣那種小小的縣城城郭可以比的,單說是這城北的糧倉,都有贊皇縣城一小半那麼大了。
日頭從東邊爬上來,又慢慢的移至到了當空。西門之中,有不少百姓來來往往,其中還能看到工匠和商人的隊伍進出,可就是沒有騎馬的軍人出來。
「直娘賊,還不出城!」王貴低聲罵道,「上次進城,這廝就閉門不出,只叫個親兵出來。今日若他不出城。我便今夜和兄弟進城去,把他捆了來見王爺和將軍。」
旁邊的幾個弟兄也都點頭。
岳飛轉頭想要呵斥,趙真卻微笑著沖岳飛搖了搖頭。
大家緊趕慢趕了一晚上,卻在這裡枯坐,發發牢騷也是在所難免。
「王爺、將軍,我看是那隊人!」日頭已經偏西,這一行人正坐在陰涼處,負責望風的一個親隨喊道。
趙真還沒來得及起身,王貴就一個箭步跳起來。
「娘的,看身形定是這群人!好快的馬!」
王貴說完,趙真順著目光看去,果然看見遠處四五匹馬如流星閃電一般快速馳騁,只留下身後一番塵土飛揚。領頭的騎著一個黃鬃馬,眼瞅著已經跑遠了。
趙真這邊準備翻身上馬。卻被岳飛按下。王貴和另外一個親隨這時已經騎著馬飛馳而出了。
「讓他二人去追,我陪王爺在後面。」岳飛沉聲說道。
趙真拿不準是岳飛擔心他的安危,還是說一大堆人去追太過顯眼。但看著岳飛沉穩的眼神,趙真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岳飛從馬背上取出豆餅,先餵了趙真的馬,隨後才餵了自己的馬。約摸一炷香後,其他騎兵也都準備妥當。眾人這才翻身上馬。
前面一個騎兵帶路,岳飛和趙真兩個人在其中。其餘的親隨跟在身後。前面的騎兵馬速很快,趙真不知道他是靠什麼識別的記號。一路留心查看,也沒看出來個所以然。
一行人一路向西,騎了足有半個時辰,趙真的馬已經開始呼呼帶喘。眾人只好放慢了馬速。
「信王把好馬都留給我們,自己只騎這駑馬。」
身後一個騎兵小聲地說道。
「信王仁義,一向如此。上次連甲都讓給了小卒哩。」
「要是信王做這官家,那有多好。咱們保著信王,那才叫個痛快!」
「噓!不要命了!這種話是我你能說的嗎?」
身後騎兵們的閒言碎語,趙真都是豎起耳朵去聽,也不知道身邊的岳將軍聽到沒有?
「咦?這裡居然有座廟。」趙真正在旁邊心猿意馬,身旁的岳飛卻輕咦了一聲。
趙真抬頭看去。這裡不是什麼叢山密林,看起來也不是什麼打獵之所。一座光禿禿的山崗上,只隱隱能看見一座已經破落已久的塔寺。
「不是去打獵嗎?跑來拜佛了?」趙真皺著眉頭。
王貴和另外一個親隨已在山下等候。「王爺、將軍,那伙人上山了。」
一行人打馬上山,盤了幾圈,就到了山頂。山頂之上,只有幾百米見方。中間果然是山下可以看到的那個寺廟,石塔足有三層,卻是破敗不堪,寺牆也已倒塌了大半。
寺院之內,可以聽到馬嘶的聲音。那一伙人就在其中。
趙真等人打馬悄悄地到這寺院之旁,只隱隱地聽到裡邊的哭聲。
嘶,跑這哭墳來了?
透過殘破的寺牆,趙真探頭探腦,向里張望,看到裡邊幾個人,穿著短打的騎服,皮褲皮靴,披頭散髮地跪在一個墓前。
還真他娘是哭墳!
「王爺,看那供的祭品。」岳飛低著嗓子說道。
趙真定睛一看,卻看那那墳前供著的,卻是摞起來的六七個腦袋,一個個面目猙獰,血污淋淋。
領頭那人,只看到背影,伏在地上,渾身不停的抽搐。
趙真正思忖著,忽然間,跪下領頭那個人站起身,低喝了一聲。
「你們這些狗賊,現身吧!」
趙真四周看了下。沒有其他人,這狗賊,說的只能是他了。
趙真沖岳飛一點頭,一行人騎著馬進了寺院。
這才看清裡邊這披頭散髮的領頭怪人,身高足有九尺,細長條如同竹竿一般。剪了頭髮卻不紮成辮子,只披散著。此人兩眼赤紅,如鬥犬一般。想必這個怪人就是韓京了。
「何人讓你們來的?好大的膽子,敢跟蹤本統制!」韓京看了看他們身上的簽軍衣服。怒喝道。
趙真往前打馬半步,從懷裡掏出韓克己給他的晝錦堂玉牌。晃了晃。
「統制可認得此物?」
韓京眯著眼睛一瞧,眼睛猛然睜大,一雙紅眼瞪得要滴出血來。
「兒郎們,莫留活口!」韓京咬著牙怒喝道。
他身後的幾個人聞言迅速翻身上馬,直撲而來。趙真身邊的騎兵也拍馬上前。
「莫傷了他們,抓活的。」趙真這邊說的卻是相反的命令。
「直娘賊,早看你不爽了!」王貴這邊大喝一聲,提著長槍策馬向韓京撲去,韓京一個箭步翻身上馬,從馬上抽出雙刀,迎了上來。
兩伙人這麼乒桌球乓地交戰在一起。岳飛這邊的騎兵自然技高一籌。只是趙真下令要抓活的,而對方卻是拼死一戰,一時之間卻也無法拿下。
趙真借著這個時機,把馬往墓前蹭了蹭,他只是好奇韓京過來給誰哭墳。岳飛騎著馬,緊緊跟在他的身側。
趙真定睛一看,只見這座寺廟之中,有一個圓形的墳包,向南立著一個木牌,上面用暗紅色寫著幾個大字。
「宋故真定府帥臣李公諱邈之墓。」趙真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日已西斜,照得這木牌熠熠生輝。寺中突然傳來一聲寒鴉的悲鳴,嘶啞蒼涼。
趙真和岳飛相視一眼,面色俱是一凜。再看向墓前供著的這些人頭,一個個皆是女真髮式。
趙真心思如電,原來這真定府中殺金人的鬼,就是這韓京!這破廟之中藏著的,就是為大宋死節的真定府安撫使李邈的墓。
寒寺有幸埋忠骨,
殘陽泣血猶照人。
「嗨喲!」
「哎呀!」
這邊趙真帶來的親隨已經逐漸將韓京的人降服。韓京卻仍然在於王貴死斗,王貴一時也拿他不下。
趙真打馬走到李邈的墓前,正要翻身下馬。
卻聽得背後一聲嘶喊傳來。
「狗賊,休壞李帥之墓!」
趙真聞聲回頭,看到韓京發了瘋似的掙脫王貴,策馬沖自己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