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澈轉過身,直視上官龍的眼睛:
「在我看來,生之極便是死,死之極便是生!生,不過是走向死的開始;而死,亦是另一種生的延續。」
「就像這世間的萬物,花開為生,花落為死。可花落化作春泥,來年又滋養出新的花朵,這究竟是死,還是生?」
「上官幫主所謂的水火不容,不過是停留在肉眼凡胎的表象。你可知,在這天地之間,虛實相生,有無相濟。」
「敵之生機,亦可化作我之生機;敵之死氣,亦可逆轉為我之護體罡氣。生與死、真與幻、虛與實,本就不是對立的兩面,而是一個可以相互轉化、生生不息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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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破了這一層,你便能遊走於生死之間,化死為生,以生御死。任他千軍萬馬,任他驚濤駭浪,我自立於虛實交匯之境,萬法不沾,不死不滅!」
隨著姜澈話音落下,整個雅間內陷入漫長的沉默之中。
「生之極便是死,死之極便是生……」
「虛實相生,有無相濟……」
「化死為生,以生御死……遊走於生死之間……不死不滅!」
上官龍在心中重複著姜澈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
這些深奧的哲學道理,落在其他正道高手的耳中,或許只會覺得這是一種玄妙的道家境界。
但是,落在上官龍耳中,這不就是邪王石之軒那震爍古今的「不死印法」的武學總綱嗎?!
傳聞中,邪王的不死印法,便是利用佛道兩家的生死流轉之理,將敵人的死氣瞬間轉化為自己的生氣,化死為生,從而立於不敗之地。
陰後祝玉妍窮盡一生,都在苦苦思索破解這「不死印法」的手段,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而現在,這個叫姜澈的青年,竟然能在談笑間,將這等魔門至高無上的武學總綱闡述得如此清晰!
如果他不是邪王石之軒的嫡系傳人,他怎麼可能懂得這些?!
「難怪……難怪他明明只有一絲微弱的真氣,卻能給我一種危險的感覺。」
「他一定和邪王一樣,修煉了某種到了返璞歸真境界的絕世魔功!他那看似淺薄的內力,根本就是虛幻的表象,是他用『虛實相生』的法門偽裝出來的!」
「什麼流落街頭的難民,什麼沙府的客卿……定是邪王布下的大局!」
上官龍此刻頗為後悔。
自己真是吃飽了撐的,竟然主動跑來招惹這個煞星!
邪王石之軒與陰後祝玉妍可是勢同水火的死敵,兩人在魔門內部鬥了幾十年。
按理說,既然確認了姜澈是邪王傳人,作為陰癸派長老的自己,應該立刻出手將其擒拿,或者上報給陰後。
但是,上官龍不敢啊!
邪王的恐怖,早就深深地刻在了每一個老一輩魔門高手的骨髓里。
那是連佛門四大聖僧聯手,都留不住的可怕魔神!
若是自己今天在這裡動了姜澈,一旦邪王怪罪下來,別說是自己,就算是一百個洛陽幫,也會在邪王的怒火下灰飛煙滅!
陰後能保得住陰癸派的根基,但絕對保不住他上官龍的命!
在這種高層大佬的博弈中,他一個小小的外門長老,最好的做法就是裝聾作啞,什麼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上官龍臉上的殺機和試探之意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
「啪!啪!啪!」
上官龍用力地鼓起掌來,聲音中充滿了驚嘆與折服。
「好!好一個生之極便是死!好一個虛實相生!」
上官龍站起身,對著比自己小了三十多歲的姜澈,鄭重地抱拳躬身。
「姜先生一席話,猶如醍醐灌頂,讓老夫這等庸碌半生之人,方知這武道之巔的風景是何等壯闊!」
「先生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超凡入聖的領悟,其實力底蘊,絕對遠超世人想像。老夫今日算是徹底服了!」
姜澈看著上官龍這大轉彎的態度,心中大定,自己剛才那番瞎忽悠的哲學理論,八成是鎮住這個黑道巨頭了。
看來,大忽悠術在哪個世界都是通用的。
「上官幫主過譽了。姜某不過是信口胡言,當不得幫主如此大禮。」
姜澈也見好就收,虛扶了一把。
「當得!當得!」
上官龍重新直起身子,為姜澈倒滿酒,語氣親熱得仿佛兩人是多年未見的異姓兄弟。
「姜先生,老夫是個直腸子。今日聽君一席話,老夫是打心眼裡敬佩先生的為人與才情。」
上官龍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
「先生如今屈尊在沙府,雖然做了客卿,但那商賈之家,終究是淺水難養真龍。日後先生在這洛陽城裡,無論遇到什麼麻煩,或者需要什麼人手、情報。」
「只要先生一句話,老夫這洛陽幫上下一千多號兄弟,絕對任憑先生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上官龍雖然不敢背叛陰後,但他也不敢得罪邪王。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不暴露自己底線的情況下,儘可能地交好這位邪王傳人。
兩邊下注,方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既然上官幫主如此豪爽,那姜某便交了你這個朋友。」
姜澈舉起酒杯,與上官龍重重地碰了一下。
兩人重新入座,接下來的時間裡,包廂內的氣氛變得無比融洽。
上官龍絕口不再提關於姜澈門派和武功的半個字,反而與姜澈聊起了洛陽城的風土人情、各方勢力的八卦,以及一些珍奇字畫。
姜澈自然也是樂得配合,兩人觥籌交錯,大笑連連。
……
一個時辰後,酒宴散去。
「呼——」
上官龍親自將姜澈送出了醉仙居的大門,甚至一直目送著姜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幫主……」
一名心腹手下悄然走到上官龍身側,看著幫主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解地低聲問道:
「那個姜澈,不過是個懂點筆墨功夫的毛頭小子,您何必對他如此客氣?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閉嘴!」
上官龍虎目中爆射出駭人的凶光,嚇得那名心腹立刻噤若寒蟬。
「不該問的別問!」
上官龍厲聲道:
「傳我的命令下去!從今天起,洛陽幫上下,任何人不得去招惹沙府長房!遇到這位姜先生,都恭恭敬敬地繞道走!」
「誰若是敢觸了他的霉頭,惹下天大的禍端,老子在這之前,就先親手扒了他的皮!」
說罷,上官龍轉身快步走回了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