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恩登是一個保守的國家,在這個國家,哪怕是國王,也必須要遵守所謂「一夫一妻制」。
這是來自「神」的意志,由教會代行。
因此,在法理之上,齊修格只能選擇一位妻子。
這也就是在此之前他對二人靠近的態度有所迴避的最大理由,因為他知道,自己或許給不了對方想要的事物。
哪怕她們曾經不是人。
所以他在等,等對方真正從野獸蛻變為人類,等對方真正能夠為自己的未來做出決定。
「你從哪聽來的『情婦』這個詞?」歸途之上,齊修格猶豫了很久,但還是問道。
「書上。」阿萊耶順從地回答。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知道。」
「知道你還說。」
「可……」她咬了咬嘴唇:「我不在乎。」
「不在乎。」咀嚼這個詞,齊修格嘆了口氣。
「而且法理不是可以改變的嗎?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的理想,如果這一點你都做不到,那麼還有必要追求那份未來嗎?」
聽到這句話,齊修格的腳步頓時停住。
同時,他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轉回身軀,讓來不及駐足的阿萊耶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裡。
「有道理。」黑暗中,齊修格那雙淡金的眸子閃過了異樣的光彩。
「什麼有道理?」阿萊耶一臉詫異。
「沒什麼。」齊修格笑了笑,「你認為我是不是一個矯情而彆扭的人?」
「為什麼這麼說?」阿萊耶眨了眨眼。
「沒什麼。」齊修格第二次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了阿萊耶,看向了後方一直沉默的諾瓦露:「這把劍你先拿著吧。」
「喂喂喂,你小子想把本大爺送到索洛倫斯家族之外的人手中嗎?」格里萊德不滿抗議,而齊修格並未在意,反而在將劍遞給對方前,用那純粹由光組成的劍刃割開了自己的手掌。
鮮紅的血瞬間浸染了劍身,使得劍中紅色的光芒變得更加鮮艷。
「這是……」諾瓦露有些遲疑地伸出雙手。
「吸收了索洛倫斯家族的血液,它短時間內不會排斥你的持握,當然,你也用不了,但作為一把傳奇遺物,你體驗一下來自它的氣息也是不錯的。」
「體驗它的氣息?」諾瓦露精緻的眉頭皺起。
「對。」齊修格點了點頭:「如果你想轉職成劍士,這對你有很大的幫助。」
「好。」聽到這句話的同時,諾瓦露已經接過了「格里萊德」。
然而就是這一瞬間,她的瞳孔瞬間收縮。
因為此刻呈現在她眼前的不再是狹窄的地道,而是覆蓋著白雪的荒原。
而她自己也不再是亞人——
她看見了自己的「爪子」,看見了覆蓋在其上的蒼白鱗片,以及懸掛於其上的冰晶。
那屬於一頭巨龍,一頭被稱為「永霜的災翼」、「雪域的主宰」、「統御北地的凜冬之王」的巨龍!
然而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只有一把劍,一把金色的劍。
它的金色看起來極為廉價,不僅如此,劍的本身也異常普通。
但就是這樣的一把劍,此刻卻占滿了她的視野。
她想逃,但逃不掉。
那把劍仿佛無處不在,無論她逃到哪裡都會被不知從哪裡刺來的這一劍命中。
她想要抵抗,但抵抗不了。
那把劍仿佛是神靈降下的責罰,讓人根本沒有反抗的勇氣。
中了。
她看見了自己那龐大的身體,看到了被整齊切開的脖頸,看到了泉涌般的鮮血,以及,看到了那面容有些滄桑的劍士。
那人的容貌和她認識的齊修格有六七分相似。
沒有主人英俊,但卻有著主人所沒有的滄桑與決絕。
但那不是重點。
在看清對方後,她的身體開始戰慄。
遲來的恐懼在她的心頭蔓延,仿佛剛剛被一劍梟首的就是她自己。
這時,她眼前的一切開始搖晃,開始破碎。
但緊接著出現的不是那狹窄的洞穴,反而還是那一片雪原。
只不過這一次她不再是那頭巨龍,因為她看見了自己手中的劍。
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她就看到自己的手動了。
這一劍就那樣揮出,沒有浮誇的光影,沒有複雜的技巧,只是那樣平淡的一揮。
不!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這一劍中絕對隱藏著什麼!
她在思考,在品味。
但直到巨龍的頭顱飛起,她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再次搖晃、破碎。
隨後看到的仍舊是白色的荒原,而非那狹窄的地道。
她又變成龍了,又看著那一劍將自己斬首。
隨後,等待她的是視角的第二次切換。
這似乎是一個循環,一個無休止的循環。
起初,她還想要弄清那一劍其中究竟包含著什麼。
但後來,留給她的只有無邊的恐慌。
這是怎麼回事?
我是不是被困在這裡了?
我該怎麼回去?
念頭閃動間,她感受到了疼痛,之前不知道多少次循環都未感受到的疼痛!
與此同時,憤怒、恐懼、不甘等等不輸於她的情緒在她的心頭蔓延。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的靈魂開始戰慄,直到她換成了另一個視角。
這一次,她感受到了一種自信、決絕、疲憊的情緒。
這……是屬於主人的那位先祖的情緒嗎?
而剛剛,是那頭被斬殺的巨龍的情緒?
如果是阿萊耶來的話,她一定能品味出更多。
但是是我,是我這個廢物……不,不能這麼想,主人說過,我也有自己的長處!
心中念頭閃動,她的思緒也活絡了起來。
這,應該是這把劍的回憶。
而場景,就是阿爾蘭德.索洛倫斯斬殺巨龍的場景!
他好強,強大到讓自己戰慄,讓自己羨慕。
視角的不斷切換中,那愈發明顯的痛感完全沒有抑制住她思緒的發散。
如果我和他一樣強大,是不是就可以保護主人了?
這樣他是不是就不用那麼累,就可以多抽一些時間陪我,和我一起玩好久沒有玩過的毛線球了?
但很可惜,我好像做不到。
就在她想到這裡時,切換到劍士視角的她眼前卻是一花。
那全身覆蓋著銀白鱗片的巨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頭黑與紫交錯的巨龍。
不僅如此,她手中的劍也不再是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鐵劍,而是那把完全由光芒構成的「格里萊德」!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聲音極為突兀地在她耳邊響起。
滄桑,嘶啞,疲憊,但卻給人一種極為可靠的感覺:「首先,你要清楚自己究竟為了什麼才選擇揮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