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鎮的一家飯館。
陳建國提前定了個包間,桌上擺著兩瓶天青,四個涼菜。
晚上七點,包間門被推開。
王根生板著臉走進來。
他本來不想來,但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倒要看看陳建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根生鎮長,來,快坐。」陳建國笑著起身招呼。
王根生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沒說話,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態度生硬。
陳建國也不在意,擰開酒瓶,親自給王根生滿上一杯。
「今天沒別的事,就是咱倆也好久沒怎么喝過酒了,今天難得有空,喝兩杯,放鬆放鬆。」
王根生看著面前滿噹噹的酒杯,眼前晃過的是自家親弟弟對自己冷嘲熱諷的三千塊錢,心裡頭的火氣又往上冒。
他端起酒杯,仰頭一口就幹了。
陳建國看得一愣。
王根生放下杯子,發出「砰」的一聲,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陳建國,語氣里全是質問。
「鎮長,你請我喝酒,我喝了,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王根生的話裡帶刺,陳建國聽出來了,臉上的疑惑卻更深了。
他把酒瓶放下。
「根生鎮長,你這是什麼話?我來大王鎮也三年了,我陳建國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
「既然你也提了,那我就想問問,今天上午到底怎麼了?是我給你侄女辦事沒辦成?還是怎麼了?」
陳建國話音剛落,王根生冷哼一聲。
「辦成了,你這辦得多牢靠啊。」他盯著陳建國,臉上全是譏諷。
這下陳建國是真納悶了。
今天這王根生,是吃了槍藥了?句句夾槍帶棒。
「名單你看了吧?第七名,穩穩噹噹的,這事我可是專門跟王波打了招呼的。」
陳建國不解釋還好,一解釋王根生就來氣了。
「你還有臉提王波!」
王根生猛地一拍桌子,盤子裡的花生米都跳起來幾顆。
他壓著嗓子,臉漲得通紅。
「陳建國,我以前是佩服你,敢做敢幹,有魄力!但是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陳建國徹底愣住了。
「不是,我是哪種人?到底發生啥事了?」
王根生指著陳建國的鼻子,手氣得直發抖。
「你幫我辦事,我承你的情!你要好處,你明說!我王根生就是砸鍋賣鐵也給你湊上!」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讓王波那個小舅子,大周末的跑到我弟弟家去敲竹槓!」
「張嘴就是三千塊錢!說什麼不給就把名字劃了!」
陳建國腦子裡嗡的一聲。
王波的小舅子?敲竹槓?三千塊?
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明白點啥了。
陳建國臉色一沉,追問了一句。
「你弟弟給了?」
「能不給嗎!」王根生吼道。
「名單捏在人家手裡!為了孩子的前途,拿了三千塊錢給他!」
王根生一把拿過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陳建國!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他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建國。
「這三千塊錢,是你讓收的,還是李書記讓收的!」
這話問得極重,幾乎是把貪官的帽子直接扣在了陳建國和李紅梅的頭上。
陳建國要是這還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臥槽!
這他媽王波,膽子也太肥了!搞錢搞到自己人頭上了,還敢打著自己跟書記的名義!
他心頭火氣瞬間竄了上來,比王根生還高。
「根生鎮長!」陳建國也沉下臉,一字一句地解釋。
「你聽清楚,這裡面絕對有天大的誤會!我陳建國,還有李書記,從來沒有收過一分錢!也從來沒想過撈錢!」
他看著王根生通紅的眼睛,放緩了語氣。
「你再想想,就為了這區區幾萬塊錢,值得我跟書記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嗎?」
「尤其是李書記,她家什麼情況,鎮裡誰不知道?她爸是做大生意的,她會為了幾千塊錢,幹這種自毀長城的事?」
陳建國這番話,讓這個平時直來直去的王根生,明顯愣了神。
陳建國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啊。
李紅梅的背景,大家心知肚明,說她為了三千塊錢授意手下人去敲詐,這不合邏輯啊。
再看陳建國剛才的反應,那份震驚和憤怒,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
難道……真是個誤會?
王根生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酒勁上涌,加上心裡的羞愧,讓他有些無地自容。
自己這是幹了什麼渾事?不問青紅皂白就跑來興師問罪。
「鎮長,我……我……」王根生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陳建國看他這副模樣,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
這事不能怪王根生,換了誰,被人這麼欺負到頭上,都得炸。
真正的罪魁禍首,是王波!
「王波這個狗東西!」陳建國低聲罵了一句。
他終於明白,早上王根生為什麼對自己冷哼,也明白了李紅梅那句「這裡面有咱們不知道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原來根子在這!
王波,你好大的膽子!
陳建國拿起酒瓶,給王根生空了的杯子倒滿,也給自己倒滿。
他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王根生的杯沿。
「根生鎮長,這杯酒,我替王波給你賠罪,我是大王鎮鎮長,出了這種事,我有責任。」
王根生連忙端起杯子,臉上滿是愧色。
「不,鎮長,這事是我衝動了,我不該懷疑你和書記……」
陳建國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這事不怪你。」他把杯中酒喝乾,然後看著王根生。
「你弟弟那三千塊錢,你放心,怎麼拿走的,我就讓他怎麼送回去!」
「這事,你也別管了。」
陳建國靠在椅背上,臉色陰沉。
「這個王波……他吃了多少,我讓他加倍吐出來。」
......
而另一邊
王波晚上到家,高興的又喝了兩杯酒才上了床。
「嚴紅,我給你說,有些人啊,就是白眼狼,餵不熟的。」
王波突如其來的的一句話,把嚴紅嚇了一跳。
「咋了,你們鎮發生啥事了?」嚴紅感覺自己有點緊張。
「沒發生啥事,就是這次鎮裡十個編制安排好了,有一個是王根生的親侄女,我安排好了,他是不是應該請我吃頓飯,感激感激我?」
「結果,媽的,我聽說背後還罵我了,真是個白眼狼!」
王波大口罵著王根生,嚴紅卻更緊張了,她知道王根生是誰,鎮裡的副鎮長,自己弟弟不知道,他肯定是上門要錢了。
怎麼辦?怎麼辦?嚴紅心裡變得著急。
王波注意到了嚴紅的異常,平常他罵人的時候,嚴紅都會勸自己,今天卻不一樣,自顧自的在發呆。
「嚴紅,你咋了?」王波輕拍了一下嚴紅的肩膀。
「啊,沒事沒事。」嚴紅嚇了一跳,臉色有些不自然。
「你到底咋了?家裡發生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