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人從屋內走了出來，面容俊朗，氣質沉穩，眼神銳利如鷹，身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只是站在那裡，就叫人心頭一凜。
竟是沈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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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看到這個人，瞬間就呆住了。
他原本已把心橫了下來，手都按在了刀柄上，此刻卻無聲無息地塌了下去。
他怔怔地盯著沈硯，整個人都僵在當場。
當年他還在邊境當兵的時候，曾經和沈將軍一起上過戰場。那一次，他們中了敵人的埋伏，被團團圍住，殺得昏天黑地。
他記得自己被人從背後一刀掃下馬背，剛抬頭，又有一道刀光斜劈下來。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可那刀沒落下來。一支箭從亂軍中穿來，正中那刀身，把刀硬生生撞斷。
他順著箭來的方向看過去，只看見沈硯騎在馬上，弓弦還在風裡嗡嗡作響。
那一箭，救了他的命。
當年沈將軍隨著謝大人一起失蹤，王虎原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前幾日在仙人身邊遠遠看到沈硯，他內心還激動了好一陣，慶幸他還活著。
他當時多麼想上前去與沈將軍再說幾句話，可終究沒有那個勇氣。能看到他在仙人身邊過得很好，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只是……不對啊，沈將軍不是已經跟著仙人離開了嗎？
今早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鳳凰飛天，仙人離開，百官跪拜。他清楚地看見了，沈硯就在其中！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為什麼會在林家的別院裡？
王虎的臉瞬間就白了。他來不及細想，雙腿已經先一步軟了下去。「噗通」一聲，他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手裡的刀也掉在地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他仰起頭，聲音抖得厲害：「沈將軍，末將……末將不是故意的，末將也是奉命行事啊！
當年您救了末將一命，末將一直記在心裡，末將怎麼敢跟您動手呢？」
其他的禁軍也都驚呆了。
曾經於萬軍之中，一箭取上將首級。
神箭將軍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誰敢跟沈硯動手啊？
禁軍們手裡的刀「嘩」地垂了下去，像被抽去了力氣。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把刀尖都收向了地面。
王虎心裡難受得不行，一邊是對他有救命之恩的沈將軍，一邊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皇命，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眼眶都憋紅了。
「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沒有辦法，為人臣子便是這樣。」王虎低著頭，聲音哽咽，「忠君愛國，忠君是在前面的。陛下讓我來抓人，我不敢不來啊。」
他說這些話時，像在為自己壯膽，又像在向沈硯告罪。
他不是不知道林昭冤枉。
可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他從小到大受的就是這個道理。
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從院子裡傳了出來：「當年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時過境遷，我才意識到，有時候愚忠，是沒有用處的。」
這聲音溫潤平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重量。
是謝鼎年。
他走到王虎面前，袖子半卷著，手裡還拿著一方剛剛擦過手的布巾，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看透了世情之後的平靜。
王虎又驚呆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還能再見到這個人。
謝大人啊，這可是謝大人！
太子太傅，學富五車，才高八斗，是天下讀書人的楷模。
更是真正做到了愛民如子，老百姓心目中位置最崇高的清官、好官！
當年謝鼎年還在朝中時，多少學子把他的文章抄下來當範本。即便他失蹤多年，百姓提起「謝大人」三個字，仍能充滿了敬意。
謝鼎年走到王虎面前，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王副將，我知道你是個忠臣，但是你要想清楚，你忠的到底是什麼？
是這個昏庸無道、猜忌忠臣的皇帝，還是這個天下，還是這些百姓？」
王虎愣住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自小受的教化便是忠君報國。
君就是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些話像刻在他骨頭裡，從沒想過要問個為什麼。
可謝鼎年這一問，他腦子裡忽然亂成一片。
謝鼎年繼續說：「當年我也和你一樣，覺得忠君就是一切，皇帝說什麼都是對的，皇帝讓我死我就得死。
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錯得離譜。這個皇帝，他根本就不配讓我們效忠。
他猜忌忠臣，殺害忠良，寵信奸佞，搞得民不聊生，這樣的皇帝，我們為什麼還要效忠他？」
謝鼎年的聲音始終平和，沒有一絲逼人的凌厲。可這些話落在王虎耳中，卻像是一記一記的重鼓。
他低著頭，胸膛劇烈起伏，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石板縫裡的青苔，一時之間不知何去何從。
謝鼎年頓了頓，看著王虎，向來溫和的眼神難得銳利：「既然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今日，只怕是要變天了。」
說完，他側過身，望向屋內一邊「咔呲咔呲」吃妙脆角，一邊興致勃勃看戲的苗雲悠。
那「咔呲咔呲」的脆響，在如此凝重的氣氛里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理直氣壯。
謝鼎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敬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他回過頭，看著王虎，聲音忽然變得鄭重無比：「我的天，現在在那邊。
而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選擇，站在哪一片天空之下。」
王虎知道，他今天的選擇，將決定他以後的命運，甚至決定他全家的命運。
選皇帝，他就要和沈將軍、林家為敵，做忘恩負義的小人。
選沈將軍他們，他就是背叛皇帝，就是反賊。
到底該怎麼選？
王虎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沈硯，又看了看謝鼎年，最後看了看林昭，眼神逐漸堅定了下來。
他做出了選擇——
「末將王虎，願效犬馬之勞！」
他身後的禁軍也都不約而同單膝跪下：「謹聽諸位大人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