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悠接過圓溜溜的紅色小鳥，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讚不絕口。
老者笑了笑，又取下一塊黑泥，便開始捏姑獲鳥。
他一邊捏一邊和苗雲悠閒聊，說這幾天因為鳳凰臨世，生意都好了很多，許多孩子都點名要捏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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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小鳳凰和姑獲鳥打架，在天上打了好幾個小時，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了。故事早就已經傳得神乎其神，說什麼「神鳥降世，仙人救國」，相信過不了幾天，全國人民也都知道。
他說這話時，手指沒停，竹籤在泥團上轉得飛快，鳥身、鳥翅、鳥尾一點一點顯出來。
苗雲悠聽他說得高興，自己也高興，笑說：「挺好挺好。」
這就是傳說中的「文旅紅利」吧？能讓百姓們多賺點錢也好。
只是眼前這位老者還不知道，他口中的那隻鳳凰，此刻就蹲在她肩膀上。
過了一會兒，老者把那隻黑色的小鳥也捏好了。通體烏黑，只在翼尖和尾端掃了一層極淡的暗紅，紅眼半睜，姿態安靜，和姑獲鳥確實像。
苗雲悠把它舉到姑獲鳥面前，笑著問：「怎麼樣，像不像你？」
姑獲鳥抬起紅眼，看了眼那隻泥鳥，又看了眼苗雲悠，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它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把腦袋往苗雲悠頸窩裡又靠了靠，尾羽極輕地掃了一下她的手背。
苗雲悠說：「喜歡就好。」
沐子歸出面付錢。他走上前，從荷包里摸出一些銅板，又添了些碎銀，按照原本的價格翻了兩三倍，交到老者手裡。
老者驚喜萬分，捧著那幾枚銅板和碎銀，連聲道謝，眼角都笑得堆起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袍角還沾著一小片墨漬，頭髮用一根舊木簪綰得規規矩矩，卻有幾縷碎發從耳後跑出來。他走路時微微低著頭，像在默念什麼，懷裡那沓書摞得太高，幾乎擋住了他半張臉，最上面一冊搖搖欲墜，他一邊走，一邊用下巴去夠那摞書的最上面，嘴裡含糊地叫了一聲：「哎……爹，幫我……」
他正要用下巴把書扶穩，一抬頭，就看見了苗雲悠。
他一下站住了。那沓書跟著晃了晃，最上面那冊應聲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散開幾頁。他卻沒有去撿。
他張著嘴，眼珠在苗雲悠和她肩頭那兩隻小鳥之間轉了好幾個來回，最後目光定在沐子歸身上。
他認得沐子歸。確切地說，這位公主身邊的紅人，滿京城沒有誰不認得。
昨天他也在皇宮裡面。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低階史官，站在百官末尾，隔著重重人影，只遠遠看見了仙人一眼。
只那一眼，他沒太看清面容，卻記住了那一身紅衣和兩隻鳥。
如今這兩隻鳥就在眼前，苗雲悠的眉眼也漸漸和昨日那驚鴻一瞥對上了號。他原本還不是很確定，等看到沐子歸，瞬間就確定了。
若不是仙人，公主殿下身邊的紅人怎麼可能伺候在側？
腿一軟，他整個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額頭磕在青石板上，聲音又尖又顫：「下、下官拜見仙人！不知仙人駕臨，有失遠迎，死罪，死罪！」
這一跪，整條街都靜了一瞬。接著，就像有人往平靜的湖面里扔了一塊巨石，整條街都炸了。
「仙人？」老者最先反應過來。
他站在那裡，手裡還捧著那幾枚銅板和碎銀，目光從兒子身上移到苗雲悠身上，又移回兒子身上。
這位史官，是他的兒子。兒子雖然為官，但十分清廉，職位本就不高，時常拮据，所以他才會出來做點手藝活，補貼家用。他做了一輩子手藝，見過無數人來人往，這一刻卻像被什麼擊中了，雙腿發軟，也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旁邊的百姓全跟著跪了。挑擔子的、趕驢車的、端碗吃麵的，全來了。
消息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向四周擴散，不過片刻，整條街都跪滿了。人們從巷子裡湧出來，從鋪子裡跑出來，從茶樓上衝下來，黑壓壓一片，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滿耳都是「仙人」兩個字，震得苗雲悠耳朵發麻。
有人伏在地上，額頭都磕出了血；有人嗚嗚地哭，說見了仙人，這輩子值了。
手裡一左一右拿著剛捏好的泥鳥的苗雲悠：「……」
算了，習慣了。
「……哎，這事鬧的……都起來吧。」苗雲悠聲音清亮，足夠讓近處的人聽見。
可沒人敢動。
滿街的人依舊伏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沐子歸上前一步，溫聲道：「仙人叫你們起來，都起來吧。仙人今日只是出來走走，不想驚動大家。」
他說了兩遍，最前面的人才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卻還是垂著頭，不敢直視。
洛星瀾看不下去，冷冰冰補了一句：「請大家和仙人保持安全距離。」
不知道是氣質使然還是怎麼樣，洛星瀾說話果然很有效果。
此話一出，圍觀的人群立刻起來了，還主動讓出了一條道。像是有誰在空氣里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線，誰也不敢越過去。那些剛才還往前擠的人，此刻都規規矩矩地退到了路邊，低著頭，眼睛只敢往地上看。
好在苗雲悠是一個心態極好的人。
算了，暴露了就暴露了，反正也沒啥好隱藏的。
還不忘安慰那個意識到自己說錯的話、此刻正在瑟瑟發抖的小史官：「沒事兒，小伙子，沒啥大事兒。而且你爹這手藝做得不錯，我很喜歡。」
要不是因為不認識，她都恨不得把這位老者直接拐到度假村去打工了。
沒事，萬一以後有機會呢？
那年輕史官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他眼睛裡還帶著驚惶，嘴唇動了動，半天只擠出一句極輕的「謝仙人」。
苗雲悠沒再多留，順著百姓讓出來的那條道，大搖大擺地往前走。
正好，她剛剛還不好意思把手機拿出來拍照，現在既然已經暴露了，那麼就徹底放飛自我，開始四處拍照！
她一個仙人，出門在外，用用神器，這很正常！
其他人倒是沒有掏，主要是他們的手機電池不太行，到今天基本上已經關機了。
手機舉起來，苗雲悠在百姓們敬畏的目光中，對著街兩邊的鋪面一路拍。
門頭、幌子、瓦當、木雕、路邊打盹的貓、牆頭蹲著的麻，全都進了她的鏡頭。她一邊拍一邊跟花影說：「這個門樓的結構，回去商業街照著改。還有這家燈籠鋪的幌子，配色可以借一下。」
花影聞言點點頭。
魔教眾人一起由衷點頭：不愧是教主，時時刻刻心系度假村，真是太有事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