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一瞬。然後第一聲響起,從隊伍中段,像一粒火星濺入乾草堆。
接著是第二聲、第十聲、一百聲——整齊的、帶著怒意和戰意的、像潮水撞上礁石的轟鳴「宣戰!」
「宣戰!宣戰!宣戰!」
黑色的潮水在晨光中晃動,像一面被狂風扯滿的旗幟。
有人舉起了苦無,有人在拍打忍具包的側面,鼬站在隊伍中段,沒有喊,沒有動,只是看著那道白色背影,嘴角微微翹起,笑意浮上來又落下,像水面被風輕輕撥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但波紋已經在邊緣擴散開來,正以那一點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富岳側過頭,看著這片沸騰的、正在燃燒的黑色潮水,看著那道站在最前方的白色背影,嘴角終於動了動。
「這就對了。」
林茲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身側的人聽清。他轉過身,重新面向岩隱的方向,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日常瑣事,正在把工具放回原位,語氣平淡,沒有起伏:
「走吧。讓他們也知道,我們來了。」
岩隱營地的門帘被掀開時,動作不快,但很穩,像一道被反覆校準過的閘門,每一次開啟都遵循著相同的高度和速度。
大野木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黃土,以及一排沉默的、步伐一致的岩隱忍者。
他的衣擺被風壓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得實,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的聲響像是從地層深處傳上來的。
不是敲擊,是傳導,像一塊石頭被沉入水底時最後的觸底聲。
他穿過木刺叢殘骸時沒有低頭,沒有側目,沒有減速。
那些被撕裂的帳篷和被釘穿的睡袋還在原處,但他像已經看完了、清點完畢、合上了帳本,不再需要翻開確認。
跟在他身後的隊列自動分成兩翼,在他身後緩緩展開,像一片被風吹開的扇形扇面,邊緣清晰,脊線分明。
大野木在那條看不見的邊界線前停下了。
碎石和沙土的空白地帶在他腳前蔓延,像一張尚未落筆的紙。
他沒有越過它,也沒有後退,只是停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像一棵被風反覆吹拂卻始終沒有倒下的老樹。
對面,那道白色的輪廓也在移動。
林茲從宇智波營地的陰影里走出來時,步幅不大,節奏勻稱,像一個人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御神袍的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層薄薄的沙塵,在晨光里像一道低垂的雲霧。
他的斗笠壓得很低,紅字在日光下晃動,像一枚嵌在白色棋面上的紅色標記。
他走到那道看不見的邊界線另一側,停下來,歪了歪頭,像在打量一件稍微出乎意料的東西。
兩道目光在晨光中相遇了。
中間隔著大約三十步的距離,碎石、沙土和幾叢被風蝕過的灌木。
足夠讓一支苦無從這端飛到那端,也足夠讓一段話不被風颳散。
大野木看到那道白色輪廓停在對面,沒有越過線,沒有後退,像一枚被按進棋盤裡的白色棋子,停在了那條自己劃下的邊界線上。
他沒有開口。林茲也沒有開口。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細沙,在晨光里畫出兩道平行的弧線,然後落下。
遠處的峽谷里傳來一聲不知名的鳥鳴,很快被風聲吞沒,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晨光把兩道影子拉向不同方向,在地面上各占一塊區域,邊緣沒有重疊,但也沒有空隙,像兩條各自延伸的線,在同一個平面上保持著不會相交也不會遠離的距離。
兩邊幾乎同時開口。
不是商量好的,不是信號,像兩片被同一陣風掀起的潮水,在同一個瞬間撞上了礁石。
岩隱那邊,大野木的聲音還沒完全落下,黃土的吼聲已經從他身後炸開——粗礪的、帶著砂石摩擦感的「開戰」二字,在晨光里拉出一道刺耳的弧線,像一塊被甩出去的石頭。
而另一邊,宇智波的陣線幾乎在同一刻爆發出整齊的、像浪潮一樣層層疊疊的吼聲,覆蓋了岩隱的尾音,把晨光都壓得矮了幾分。
林茲沒有喊。
他在那兩聲「開戰」交織的縫隙里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灰黑色的漩渦從他腳底無聲綻開,像一朵從虛空中綻放的、沒有重量的花。
邊緣泛著水波狀的漣漪,一圈一圈往內收縮,把他整個人從腳開始往上吞。
靴子、御神袍的下擺、垂在身側的手、斗笠邊緣的紅字,像一幅被緩慢浸入水中的畫,顏色還在,但輪廓正在變淡。
當最後一縷白光被漩渦吞沒的瞬間,他站在了另一個位置。
黃土正前方。
黃土的瞳孔驟縮。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靴跟磕在碎石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掐住的聲響。他穩住身形,咬緊後槽牙,把那股要往後縮的勁兒硬生生拽住,雙手從兩側緩緩抬起,查克拉在掌心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岩灰色,像一層正在凝固的鎧甲。
他看著對面那道虛化的輪廓,聽到自己的心跳像戰鼓一樣擂動,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他沒有退。
林茲站在原地,看著黃土,沒有立刻動手。他的嘴角從面罩邊緣翹起來,像在說:這才對嘛。
黃土的拳頭裹著厚實的岩層砸下來,像一座山從頭頂壓落。拳風把地面的碎石捲起來,帶著沉悶的呼嘯。
林茲站在原地,沒有動。
拳頭穿透了他的身體,像穿過一團霧。岩層砸在地面上,轟的一聲,碎石和塵土炸開,地面上多了一個半米深的坑。黃土的瞳孔驟縮,他見過這個——在鐵之國,那個白色的身影也是這樣,讓所有人的攻擊都變成空氣。
他強行收住前沖的勢頭,靴底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痕。還沒來得及站穩,一根木刺已經從側下方刺上來,角度刁鑽,直奔他的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