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襲擊發生在午後。
日光正烈,帳篷的帆布被曬得發燙,用手背碰一下能感覺到熱意在布料下慢慢流動。
大野木正坐在矮桌前看地圖,指尖沿著一條虛線緩緩移動,像在丈量一段還沒走完的路。
緊接著是一陣火光,從營地的西側炸開,隔著帳篷也能看到光在帆布上跳動了一下,然後迅速暗淡下去,像被人掐滅了。
大野木沒有抬頭。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絆住了,然後繼續往前移動。
他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變得雜亂,像有人從各個方向跑向同一個地方,然後逐漸平息下來。
過了大約二十次呼吸的時間,一名傳令兵在帳篷外開口:
「土影大人。兩名宇智波忍者從側翼靠近,放了兩發火遁,沒有越過邊界線,撤走了。沒有傷亡。」
大野木的手指停在地圖邊緣,指尖落在「木葉」那兩個字上,指腹沿著筆畫的輪廓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知道了。把缺口補上。」
他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傳令兵應了一聲,腳步聲遠去了。
第二次襲擊來得更快。
日光還高懸著,投下斜長的影子,營地里剛有人坐下準備喝水,幾支手裏劍就釘在了柵欄的木樁上。
正中,釘得很穩,沒有起爆符,沒有附加任何查克拉,就像隨手甩過來的,但精準得不像隨手。
大野木這次走出了帳篷。
他站在門帘外,目光落在那幾支手裏劍上。
陽光在刃面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像在眨眼。他朝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沒有讓人去追。
「不用拔,」他說,「留著就行。讓新來的哨兵也看看。」
他走回帳篷時,腳步比之前慢了一些。
帘布在他身後落下,把日光和聲音一起擋在外面。
第三次襲擊在暮色降臨時到來。
天邊的雲被燒成鐵灰和暗紅之間的顏色,像一塊正在冷卻的炭。
岩隱營地的柵欄西側傳來一聲悶響,比前兩次都響,帶著破空的尖嘯和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塵土揚起來,遮住了那一段柵欄。
有人喊著什麼,有人跑過去,刀鞘撞在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野木從帳篷里走出來時,塵土已經落了大半。
他看到柵欄上被炸開了一個缺口,邊緣焦黑,幾根木樁歪向兩側,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掰開的。
缺口外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正在遠去的背影,被暮色拉長成一團模糊的輪廓。
大野木站在缺口前,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和焦痕,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快要消失的黑點,轉身回到帳篷里,腳步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在重新丈量什麼。
帘布在他身後落下來,像一面合攏的幕。
入夜之後,騷擾變得零碎。
每過一陣子,營地邊緣就傳來一些響動,有時是苦無劃破空氣的聲音,有時是短暫的亮光,像是有人用火遁在遠處閃了一下又滅了,有時只是一陣碎石被踩動的聲音,像在告訴岩隱的人:
我們還在這裡,還沒走。哨兵被來回調動,火堆被重新點燃又被踩滅。沒有人受傷,沒有人倒下,但整個營地像是在一口燒熱的鍋里被慢慢地煎著。
大野木坐在帳篷里,燈芯被風壓得微微傾斜。
他面前的地圖已經被壓平了邊角,那些虛線和標記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他沒有再看地圖,目光落在燈焰上,像在看一段慢慢消耗的時間。
騷擾還在繼續,隔一陣子就傳來一聲,像一根針在反覆刺同一塊布料。
過了一段時間,他忽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他不想打。」
外面又傳來一陣聲響,這次沒有火光,只是碎石被踩動的沙沙聲,隔了一會兒就停了,像一粒石子投入水中後盪開的漣漪也終於平息了。
大野木的目光從燈焰上移開,像從一段靜止的時光中抽身而出,整個人重新回到了此刻的帳篷里。
他用指腹輕輕壓了一下地圖的邊角,力道很輕,像是怕把那張紙壓出新的摺痕,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子落在實地上。
「他想拖住我們,讓木葉那邊的戰場落定。」
他停了一下,像在等外面會不會傳來新的聲響。沒有。外面靜了一陣子,只剩下夜間風穿過帳篷間隙時發出的嗚咽聲。
「他不會打的。」大野木說。他抬起手,把燈芯往下壓了壓,光暈收縮成一團更小、更安靜的黃圈,暖意被攏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黃土站在帳篷門口,手裡還攥著一卷沒打開的報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大野木沒有回頭看他,只是把面前的捲軸捲起來,放到一邊。
「讓換防的人按原定時間換,」他說,「其他人回帳篷休息。不用守著了。明天……」他頓了頓,像在想這個詞該怎麼接續才不顯得生硬,「明天再說。」
他站起身,走到矮桌另一側,在鋪好的行軍墊上坐下,靴子沒有脫,斗笠摘下來放在手邊,像暫時卸下了什麼。
他合上眼。外面的聲響沒有完全消失,但在夜色中越來越遠,像一扇門被緩緩關上了,只剩一條漏著光的細縫,最終也合攏了。
深夜的風從峽谷方向灌過來,帶著乾涸河床特有的那種涼。
林茲坐在一塊被風蝕過的岩石上,一條腿曲起,手肘搭在膝頭,斗笠放在身側,黑色的短髮在夜風裡微微晃動。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聽什麼。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睜開眼。
「停了。」
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旁邊靠著岩石打盹的止水聞聲抬頭,目光落在林茲臉上,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遠處岩隱營地的方向。
那邊的火堆還在,但光亮比之前弱了一些,邊緣不再有人走動,像一座被卸掉了發條的鐘,擺錘還在晃,但已經沒有人去上弦了。
「真的睡了?」止水的聲音里有一點不太確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