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宋禾想說不能如何,總不能為了一頭羊就把人抓起來砍頭吧。
只能批評教育,然後把那戶人家拉進黑名單里,並且以後不再給那戶人家任何福利資助。
但是,宋禾轉念又一想,在這裡一隻成年羊,極有可能養活幾個人。
只是老百姓懼怕衙門,而且羊牲畜尤其是從幼崽開始養,怎麼可能全都能養得活呢。
所以,在這裡給到農戶們手裡的羊,如果無故消失或者被養死,一定不能重罰,因為一旦罰重了之後,事情就變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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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件為國為民的好事,說不定會變成某些人手中的刀。
任何時代都是這樣,一個政策發布初期,往往是為百姓們好,但在實行過程中,總有人會變相謀私,最後讓好政策變成困住老百姓的枷鎖。
宋禾越想眉頭皺的越緊,「我不知道,我還沒有想出來。」
然後,宋禾就把自己剛剛心中想的問題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她又道:「總覺得這也不好那也不對的,你說有沒有什麼折中的辦法?」
顧承禮輕笑,「你剛剛還說我著相,怎麼現在你也看不清了?」
宋禾眨了眨眼睛,臉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顧承禮握住宋禾的手:「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你選擇一個,就必須要捨棄掉另一個。
所以,小禾,你不必有太重的心理負擔,直接強制就好。只有強制才能更快的把政策實行下去,至於之後出現的各種問題,全都由官府監管就好。」
宋禾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有時候想要迅速達成目的,就得使些非常手段。
就像是很多「一刀切」的政策,有時候固然太過武斷,但卻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因為只有這樣,很多利國利民的政策才能更快的落實下去,更快的展現出成效。
宋禾想,既然如今她背後有顧承禮撐著,宜臨府又天高皇帝遠的,她直接放手大幹一場,也沒人能說她什麼。
嗯,就這麼決定了,她要建一個永禾毛坊。
毛坊和府衙合作,直接改建成國企模式,在依託皇商顧家的運輸路子,到時候別說在宜臨府沒人敢惹她,就是整個蜀地敢招惹她的人,估計就沒幾個。
顧承禮見宋禾此時低頭沉思,表情略微嚴肅,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的小禾啊,總是心太善,見不得別人受苦,他這輩子可得把小禾看緊些,否則小禾遲早會被人騙的。
「小禾,你不用擔心,背後有我在,你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顧承禮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突然理解了以前父親為什麼會那麼支持母親做游帳先生。
只因為母親喜歡,所以父親便支持,就正如現在的自己和小禾。
或許就連小禾自己都沒有察覺,每當她說起生意的事,整個人仿佛都在閃閃發光。
而宋禾,此時正在美滋滋的想自己能發多大的財,如今宜臨府的羊毛市場可謂是一片空白,她相信,只要羊毛坊能建起來自己絕對能暴富。
結果,冷不丁的突然聽見顧承禮說要給她撐腰的話,她轉頭看向顧承禮,就見他的表情十分認真。
宋禾笑了笑,「嗯,我相信你。」
……
「怎麼突然要開羊毛坊?」
春福奇怪的問宋禾。
明明她們的絲織買賣已經做的非常成熟了,華家因為之前的事如今已經四分五裂,她們還趁機吃了一部分華家的生意,可如今宋禾卻說自己要轉行做別的。
春福不懂,她非常不懂。
宋禾把手裡的橘子遞給春福,「那是因為收絲買賣那邊,已經有二哥和二嫂你了。就算我如今去干別的,你們也會把絲行的生意做的風風火火,我根本就不用太擔心。」就等著每年領分紅就夠了。
春福聽了宋禾的解釋之後,非常無奈,「這算什麼理由。」
春福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小禾,你老實說,你辦毛線坊,是不是為了承禮?」
「唉?」宋禾被春福問的一愣,心想,這關顧承禮什麼事?
然後就看見春福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小禾,我是你嫂子,我比你大幾歲,有些話我必須得和你說。你啊,把承禮看的太重了,你也要多想想你自己啊。咱們女人本來建功立業就沒男人那麼順利,你可不能一直跟在承禮後面跑。」
春福是真心實意的說這些話,宋禾也能感覺到她的真誠,但越是這樣宋才會越無奈。
「嫂子,我沒有……」
「我知道你不想承認,我也不是想教導你什麼,我只是怕你平時太忽略自己。」春福說著,就從自己帶來的包袱里取出一雙鞋子。
「瞧,這是我給你做的新鞋。千層底的,我特意加厚了,這樣你平時穿在腳上就算是走久了,也不怕腳疼。」
宋禾接過春福遞來的鞋子,她雖然不會做針線活,但卻跟著婆母沈繡屏學過很多關於針線活上的理論知識。
所謂千層底,是用多層純棉布裱糊在一起,再用麻繩一點一點納好,費時耗力。
而現在春福給她的這一雙,鞋底的針眼尤其密實,顯然這雙鞋是春福十分用心做出來的。
以宋禾如今的地位和權勢,一雙鞋而已,有點是人幫她做,但是春福親手做的鞋意義不同。
宋禾一把抱住春福,「嫂子你怎麼這麼好啊。」
「你少撒嬌,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怎麼還這麼嬌氣。」
春福雖然嘴上說著嫌棄的話,但卻沒有推開宋禾。
宋禾繼續抱著春福的腰撒嬌,「哎呀,就算是文妙和文璟長得再大,我也是嫂子的妹妹。」
……
接下來的日子,顧承禮和宋禾兩個人兵分兩路,一個人繼續發展宜臨府學,一個人開始計劃建國企。
永徽四年四月,顧承禮突然通知錢縣令和趙修遠,另外又叫上了主管府衙中主管財政稅收的宣課司大使,和主管錢糧的錢糧官,在府衙內堂召開一場會議。
會議的主題,是府衙擬扶持一家商行,在宜臨府下轄管倉縣推行試點,向普通百姓分發綿羊,以此帶動當地百姓增收致富。
下面的一群人聽得一頭霧水。
府衙宣課司大使更是沒忍住,直接出聲。
「府台大人,您剛剛說的話,我沒聽明白。」
顧承禮並不著急,「具體方案都寫在你們面前的紙上,現在我找了一位專業人士,當面跟你們講解紙上的具體內容。」
顧承禮說完之後,從一旁走出來一個大約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見過各位大人,接下來有小人為各位大人解釋方案上的具體內容和方案,如果此方案能生效,日後肯定會給宜臨府的百姓們帶來許多好處。」
在這個年輕人出來的那一瞬間,趙修遠覺得對方非常眼熟,後面等年輕人一開口,趙修遠突然想起來,這不是當年宋夫人手底下商隊裡的年輕人嗎?
此時,鄭碾心中十分激動,他站在這麼多官老爺面前,說著自己提前半個月就準備好、且背的滾瓜爛熟的稿子。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鄭碾停下自己的演講,他抿了抿乾澀的嘴角,看著面前的一眾官老爺們。
鄭碾心緒激盪,心底默念:爺爺,我隨宋東家來蜀地,果然沒有來錯,眼下我總算出息了,好幾個官老爺都在聽我講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