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秋本沉浸在存思術的修行中,忽而聽到這聲音,頓時意識開始不斷上升。
直至雲霧翻騰,白茫茫一片之上的道場。
他飄飄然坐在了上方的講經台上。
看著四周翻滾的雲霧,他抬手招來兩朵雲團,屈指一彈,雲氣頓時如水氣般散開,顯現出一間靜謐的密室畫面。
如今的李青秋利用這道場,使這些小手段,是越發的得心應手了。
只見靜室之中,趙靈素穿戴整齊,虔誠的看著青煙裊裊升起的香爐。
更讓李青秋覺得有幾分好笑的是,那香爐前還供奉著一座神像。
神像的穿著與他在道場中穿的深藍色道袍一致,唯有五官看不清楚,而神像身前還立著牌位,上刻著天衍寂滅真君六個大字。
足可見趙靈素如今的誠意。
已是真正的,將自己視為真君座下的第一弟子了。
對方又如何能知道,她日夜參拜的真君,只是時序春台一名小小的芽徒呢。
李青秋心底暗自覺著有趣,看過後,他的視線又轉到了旁邊的雲團上。
而這好像是一間昏暗的石室,室內微弱的光芒來自於石壁上的火把。
明滅不定的火光,照耀在林驍身上,不對,這不是林驍的樣子,對方儼然換了一副模樣,是個光頭小沙彌。
後者手持引神香,看著逐步燃燒的星火,眼神卻有些緊張。
他至今仍不敢相信雲海之上的道場是真實存在的,一切都恍若一場夢,而他得到的大道丹方卻又是真實存在的,由不得他不信。
哪怕如今的他已用不上白露道的大道丹方了,但真君仍舊是他最後的依仗。
冥冥中道場自有感應,李青秋可以確定此人就是林驍,只是換了模樣。
看樣子林驍的身上發生了許多的事情啊,李青秋看著林驍此刻這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想著。
罷了,都招上來瞧瞧,於是李青秋抬手揮散了雲團,冥冥中一攝,兩道人影便穿越了無邊的雲海,飛到了蒲團上安坐。
「拜見真君。」
「拜見真君。」
二人異口同聲,同時朝李青秋虔誠的拜了下去。
李青秋只是微微一抬手,隔空將二人扶了起來。
「十五日過去了,不知二位身上又發生了什麼趣事,或者有什麼想要交流的,本座在這道場之上,時光無限,終日也無所事事,正好想聽一聽。」李青秋平靜沉穩的聲音,在道場上空飄蕩開來。
這番話他是早想好了的。
如今他對修行以及靈物的了解有限,包括立秋道中征的丹藥,需要什麼靈物,尚且沒有頭緒呢。
或許可以從二人的交談中,想辦法探知一二。
而聽了真君的一番話,趙靈素的想法卻多了起來,難不成,真君其實是受困於這方道場?
或者真君身上發生了她難以理解的狀況,暫時無法遨遊天地間,再或者,此處其實是天界的一域?
修成真君後,不可擅離天界?
天上總歸是無聊的,於是真君才對人間發生的各種事情好奇不已。
趙靈素的思緒飄散,想到了多種可能,如此這般,她這個真君座下首席大弟子,將盡所能逗真君開心。
或許就能多從真君手裡得兩手術法!
二十四道的修行各自有壁,法術並不互通。
而術法傳承更是珍稀,哪怕是他們趙家,珍藏的芒種道的法術也不多。
天下間唯有那些驚才絕艷之輩,才可自創法術,甚至是仙術!那都是趙靈素目前難以企及的。
於是趙靈素立即畢恭畢敬的微微垂首,開口:「稟真君,近日來人間,弟子所在的瓊萊郡地界,確有幾件事發生。」
「說來聽聽。」
「修行大宗見陽宗的弟子叛出了宗門,加入了邪魔外道陰雨宗,後其宗門內沐春真人隕落,一時間在修行界掀起了軒然大波。」趙靈素小心翼翼的說著。
尤其是在說到陰雨宗時,觀察著上首真君的動作,發現真君仍舊無動於衷後,這才放下心來。
在趙靈素看來真君屬於旁門左道修行有成的真君,此與邪魔外道有著本質的區別。
在二十四節氣所屬的真君大道外,又開闢出新的外丹修行法的道路,則為旁門左道。
而邪魔外道依舊屬於二十四條大道的範疇,只不過他們對一氣三候的理解是離經叛道的,往往會幹出各種有傷天和的事情,他們的登仙方式為正道所不齒,屬於人人喊打的存在。
比如陰雨宗。
「正邪相爭,亘古未停,不新鮮,還有嗎?」李青秋不疾不徐的說著。
「還有......」趙靈素略一思索,繼續開口:「姑冶山中正在自然匯聚一處陰煞之地,在不久的將來,怕是會吸引不少的修士前往爭奪,這對好些修士來說,都是修行的寶地。
而姑冶山又屬妖獸地盤,那時或少不得一番相爭,腥風血雨,在所難免。」
姑冶山要匯聚一方陰煞之地?李青秋心思一動,他修行的是立秋道,登征倒用不上陰煞之地。
但這個節骨眼上,冒出這麼一樁與姑冶山有關的事情,他心裡隱隱覺得有些古怪。
思索了片刻,李青秋回應道:「修士為登征,為靈物,總是爭搶相鬥的。」
剛說到這兒,李青秋露出一抹笑容,她從趙靈素的神情中看出些什麼,「你對那陰煞之地感興趣?」
「瞞不過真君法眼,弟子所修行的芒種道,登征的確是有所需求。還望真君再次授籙,讓弟子得以多幾手保命的法術。」
趙靈素說罷又拜了下去。
她上次得真君授籙,施展的雷法,一舉殺掉了豬妖,見識到了真君法術的威力。
便一直心心念念著。
然而就在幾天之前,她再次想要嘗試施展小五雷咒與雷印的時候,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成功。
頓時心中瞭然,或許真君所謂的授籙與借光是一樣的,都有著時間限制,過了某個時限,便失效了。
於是她此次斗膽,再請真君授籙。
再次授籙?端坐上首的李青秋聞言卻是一愣,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莫不是上次的雲紋失效了吧?
於是他心念一動,抬手朝趙靈素一攝,只見後者眉心有極淡的雲紋一閃而逝,冥冥中與道場的聯繫已十分薄弱了。
還真是失效了。
看來這些人與他不同,他與道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這些人全靠雲紋,一旦脫離了道場,便會逐步失去感應,最終導致符咒失靈。
於是李青秋抬手朝雲海一攝,他對自己這座下首席弟子,也不吝嗇,「這卻是好辦。」食指一點,亦如當初那般,一朵雲紋射入趙靈素眉心。
而這一幕落在旁邊的林驍眼中,看得他心潮澎湃,他眼下正陷入前有狼後有虎的困局,直接倒頭就拜。
一句話脫口而出:「晚輩林驍,亦想拜入真君座下,為真君驅使,只懇請真君授籙,傳我法術。」
說著他額頭死死的貼著白玉地板,渾身僵直,不敢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