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青秋回到夢溪樓的時候,已然是天色全黑,皎月高懸,零碎的星星點綴著夜空。
夜色如墨,長街兩側燈籠次第亮起,暖紅光暈晃蕩在青石板上。
李青秋抬步踏上雕花石階,剛跨過夢溪樓的朱漆門檻,一派喧囂便撲面而來。
此刻,正是夢溪樓最為熱鬧的時候。
整座樓懸滿紗燈,流蘇垂落,暖黃燈火將樓宇映得通明。
廊下、廳堂、雅座處處人影攢動,絲竹樂聲纏綿婉轉,琵琶叮咚,玉簫輕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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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混著檀薰香、脂粉香以及美酒的醇香,層層疊疊的直叫人著迷。
中央舞池之上,數位女子身著輕薄羅裙,廣袖翻飛,腰肢款擺,踩著樂聲翩然起舞。
裙裾旋動如盛放的繁花,金步搖隨著動作叮咚作響,眉眼顧盼流轉,笑語嫣然。
歌姬立在側旁,嗓音柔婉清亮,一曲小調繞樑不絕,時而低吟淺唱,時而婉轉高揚。
四下酒桌旁坐滿賓客,杯盞相碰脆響連連。
有人舉杯談笑,高聲打趣;有人斜倚軟榻,目光追著舞姬身影,時不時擊節附和曲調。
樓中女子往來穿梭,或是執壺添酒,或是俯身陪坐,巧言笑語,鶯聲燕語此起彼伏,柔媚的話音、爽朗的笑鬧、婉轉的歌樂交織一處。
李青秋兩世修行,也不曾見過這樣的場面,不過他並未留戀於此,徑直往二樓走去。
還是原先角落裡的那間屋子,他一掌推開了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大門。
屋裡黃四喜等人被一眾護衛給看管了起來。
聽見動靜的蔣齊峰眼神瞧來,只見是那位修士去而復返,並不是少閣主,他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在少閣主離去後,他便暫時控制住了局面,一切等待少閣主回來再行定奪。
眼下卻犯了難。
不過還不等他開口,李青秋便先說了:「別的不歸我管,黃四喜我要帶走。」
他瞧見了依舊躺在地上十分狼狽的黃四喜,手部只是簡單的包紮,好在還有一條命在。
不會耽誤了明天的大事。
「這位仙師,其中或有什麼誤會,不若等少閣主回來......」蔣齊峰一臉為難的拱了拱手,在少閣主回來之前,他哪裡敢衝撞了修行者。
「人我帶走了,你們那位少閣主若是不服氣的話,讓他來時序春台理論。」說著李青秋也不管旁人怎麼想,抬手一道風襲術,將黃四喜裹住,兩人便往門外走去。
那些護衛還遲疑著想要阻攔,被李青秋眼神一瞥,都嚇的不敢稍動。
兩人就這樣大搖大擺的一路走出了夢溪樓。
門外的長街上,斷斷續續的還有些文人學子來夢溪樓尋歡作樂。
郡考在即,整個瓊萊郡的人確實不少。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我黃四喜無以為報,自當感恩戴德,給大人您當牛做馬啊。」黃四喜眼看自己是逃出了升天,激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若不是小李大人的突然出現,他今兒怕是小命都得交代在這兒了。
「免了,你回了劍雲巷後好生歇息,莫要再給我生事,不能誤了明日的大事。」李青秋趕緊讓黃四喜打住。
「是是是。」黃四喜忙不迭的點頭。
他知道自己還遠沒有擺脫危險,面對明天即將發生的事情,他內心亦是十分忐忑。
就這般,李青秋一路將黃四喜護送到了劍雲巷。
「今夜我就在你這宅中住下了。」李青秋瞅了瞅黃四喜這宅子,還算寬敞。
他要在這裡待到翌日清晨。
那時朱大人會帶小劉小張二人來,埋伏在附近,只等那幕後為非作歹之人露面,上演一出瓮中捉鱉。
「榮幸之至,小人這就將主屋收拾出來,讓大人您就寢。」黃四喜垂著右手,小跑著去忙活去了。
而這一夜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夜。
瓊萊郡內接連發生了不少事情。
長信坊區。
兩個男子緩步走進了暗巷之中。
巷中散落一地的木籃竹筐中,躺著一具偌大的狼屍,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兒。
他們便是尋著味兒而來,正是搜索那狼妖的少閣主陳無糾與唐供奉。
「死的透透的了。」唐供奉手掌按壓在拓跋海的傷口位置,驚詫於對方竟然死了,還是這麼死的。
「這傷勢,這是雷法造成的?!」陳無糾雙目圓瞪,「雷家的人到了咱們瓊萊郡了?」
說到這兒,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是了,我早聽聞,姑冶山裡有一頭三百年道行的豬妖,便是死在了雷法之下。」
春之六道的修士,加入時序春台的不少,可獨獨缺了掌握驚蟄道傳承的雷家人。
據說是因多年前的靈物之爭,雷家與大黎朝起了衝突,生了嫌隙。
打從那以後雷家人就盡數退出了時序春台。
而唐供奉卻是搖了搖頭,「不一定喲,說不好是昆余山的人?」
「昆余山?」陳少閣主一愣,的確,掌握有驚蟄道傳承的不止雷家,還有昆余山。
不過昆余山的弟子稀少,每代行走更是神秘,陳無糾便覺得是昆余山行走的可能性很小了。
「不會吧。昆余山的當代行走可是只有一位,就這麼巧?」他也蹲下摸了摸狼屍心口的傷勢。
而唐供奉卻更堅信了幾分:「事情往往就是那麼巧,昆余山的道,是要干驚天動地的大事,每代下山的行走,皆是如此。」
陳無糾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只聽唐供奉繼續說:「不過這妖死於雷法也好,周回數百里的姑冶山妖物無數,其中的王卻只有一個,是狼。
如今這兒死了一頭狼崽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就讓他們去找雷家或者昆余山的麻煩吧。」
說完,兩人迅速離開了現場。
當初這狼妖施展血脈秘術,爆發出遠超自身境界的實力,唐供奉似是看出了狼崽子的跟腳,想到了一些頭疼的麻煩,便留了一手,讓他得以逃脫。
不曾想,這狼崽子命不好,還是死了。
就在他倆離開後,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這條暗巷又來了一老一少兩個人。
年輕的是個英姿颯爽的姑娘。
拓跋南枝蹲身抱起了屍首,痛苦的閉上了拓跋海的眼睛,抬起頭來,望著天空,她雙目幾欲噴火。
右手插進了青石板,用力一攥,便捏成了粉末。
「雷法,雷法,好一個雷家、昆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