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隔地相侵

2026-05-31 11:08:25 作者: 東方之壁
  張沖背後是魏家,那許鏡淵只能是秦家的人了。

  呂桓清瞬間將過去的記憶串聯起來:

  當初供奉繳完,許鏡淵讓他們四人下山,自己則以秦章甫出言解圍為由,大大方方地前去拜訪致謝。

  還有半年前繳納供奉那次,地點在秦家,既然已經有家主梁袞前往,為何許鏡淵也跟著去了?而就是在那段時間,張衝上門找上了自己。

  「喔…老夫想起來了,梁袞畏我如虎,當時自己不敢來,當派了那許鏡淵代替,你是他的隨行之一。」

  魏長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

  

  「如今查明許鏡淵是秦家的暗子,我魏氏又正好看上了你,世事玄奇,果真難以測度。」

  呂桓清也不知如何應他,索性低頭不語,於是過了片刻,才聽這魏家之主道:

  「資質不錯,即使在我璞陽魏氏中,也算是可塑之材了。」

  明明是誇獎,呂桓清卻聽得心裡一突,忙恭聲道:

  「前輩謬讚,愧不敢當,魏氏千年世家,底蘊深厚,晚輩僥倖而已,不敢同貴族天驕相比…」

  這段連自己都覺得肉麻的恭維之言似乎沒有起到很好的效果,魏長流毫不留情地打斷道:

  「起來吧,聽說你執意見老夫,總不是只為說這些無聊話。」

  「謝前輩。」

  呂桓清起身之後,發現魏長流已再度轉過身去,負起雙手,注視著下方螞蟻大小的行人。

  張沖則沒有動,恭謹地立在一旁,呂桓清目光投去,此人依舊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呂桓清見狀,只得拱手道:

  「晚輩所求,想必前輩已經知曉,晚輩該如何做,還請前輩示下。」

  魏長流沒有回頭,語調已經嚴肅起來:

  「阻止許鏡淵篡奪梁家,你可以輔佐梁家,也可以取而代之,自己看著辦,對老夫而言無所謂,但我更希望你選後者。」

  「篡奪梁家?」

  呂桓清愕然,他記得許鏡淵曾說過梁家已經倒向秦家,有魏家的壓力在,如今秦梁兩家的關係可謂十分融洽,許鏡淵竟然要篡奪梁家?


  背對著他的魏長流似乎看到了他的愕然,冷冷的道:

  「不錯!這正是秦家安插他進梁家的目的。」

  「老夫與秦章甫自幼相識,後來又幾乎同時坐上家主之位,到如今鬥了上百年,得知許鏡淵的真實身份那一刻,老夫便知道秦家打的什麼主意。」

  「梁袞無能,梁家的那塊地卻是不差,你可知為何?」

  呂桓清當然知道梁家出過築基修士,但魏秦兩家的築基修士更多,要論起靈機濃厚,沉潭山雖然不錯,但應該與魏秦兩家的仙山尚有差距。

  「因為…位置?」

  呂桓清不確定地道。

  魏長流聽了似乎頗有些興趣:

  「你說說看。」

  呂桓清腦海中浮現出當時許鏡淵在地上畫的那幅簡圖,開口道:

  「梁家的位置在豫南郡最東,距離貴族與秦家都有些距離,周邊又無強敵,再加上靈機不弱,若是經營得好,或許能再供一個築基出來!」

  「哈哈哈,」魏長流大笑著轉過身來,說道:

  「怪不得張沖極力勸老夫來見一見你,果然有點兒見識,你說對了。」

  「但你說的這一切還建立在一個規矩之上,那就是玄圳門不許『隔地相侵』,因此我們兩家都不好親自動手,而秦章甫之所不滿足於梁家的依附,必要將之攥在自己手裡而後快,則是想在那裡再造一個築基支脈出來,可老夫又豈能坐視?!」

  「隔地相侵…原來如此。」

  呂桓清終於恍然,所謂隔地相侵,字面上就是不接壤的兩家互相攻伐,這規矩看著像是專門給兩個築基世家上的緊箍,可一個新的疑問立即出現了,他道:

  「可前輩要阻止許…鏡淵,只需將消息散布出去,梁家人即使不信,也當有所警覺,何必也落一枚棋子進去呢?」

  要知道許鏡淵投入梁家也不過十多年時間,雖然這些年頗得人心,已經拉攏了一批外姓修士,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雜氣修士,梁袞若是得知他的野心,豈能不除掉他?

  魏長流淡然一笑,將目光投向西北方向,仿佛正與什麼人對視一般,平靜的語調中隱約透出一股睥睨氣勢,他道:


  「老夫與秦章甫鬥了百多年,鬥智鬥力斗局,各有勝負,他既然要去梁家這座棋盤上再開新章,我自當奉陪到底,若是直接掀了棋盤,豈不等同投子認輸?」

  「更何況,梁家一代不如一代,最後竟傳到梁袞這等廢人手中,看來是氣數將盡了。」

  呂桓清聽得出話中對梁袞的厭惡,心想:

  『怪不得張沖和他一樣,都直言我可取代梁家。』

  放在之前,取代梁家這樣的事他不會去想,可眼下樑家的真實處境就擺在他面前,兩個築基世家已經不止是虎視眈眈,而是已經有了動作,梁家大概率將要成為歷史了。

  呂桓清心中不可遏制得地生出一股野火來,這樣的機會真是百載難逢,雖說為人傀儡,可大鵬排空尚要藉助風勢,何況人呢?

  抬眼間,只見這家主剛毅的側臉冷峻如山,呂桓清又看了看一旁始終沉默的張沖,咬牙道:

  「若晚輩不辱使命,前輩又會如何?」

  「你?」魏長流低聲一笑:

  「老夫對待屬下一向大方,還是那句話,你有能耐,盡可取而代之,至於沉潭呂氏與我魏家如何相處,就看呂家主自己的選擇了。但在此之前,我要警告你的是,許鏡淵背靠著秦家,並不像表面那樣簡單。」

  「晚輩曉得,再請問前輩,此事若敗,將會如何處置晚輩?」

  魏長流冷漠道:

  「收回你的一切。」

  這個回答不出呂桓清的意料,但他並不滿足於此,而是躬身道:

  「理所應當,但晚輩還有不情之請,請前輩成全。」

  「說來聽聽。」

  「此事若敗,晚輩以死相謝,只求前輩庇護我一家老小,免遭屠戮。」

  魏長流濃眉微挑,好似早已猜到,笑道:

  「於理來說不該允你,可老夫亦是一族之長,可以理解你的苦心,好在你家也沒幾口人,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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