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團藏這半個月以來第一次確認方圓兩百米內沒有兔子。
他繞著這片林子走了不知道多少圈，每一棵樹的樹根、每一叢灌木的底部、每一塊岩石的陰影都檢查過。
然後他又等了十分鐘，什麼事都沒發生。
沒有暗部從天而降，沒有戴著猴子面具的矮子從樹後面走出來問他在幹什麼。
最近被無休止的監視已經讓他的壓力拉滿了。
團藏終於抬起手，用拐杖的尾端在面前的樹樁上敲了三下。短，長，短。
樹樁旁邊的泥土泛起波紋，一個蒼白的人影從地里鑽出來。
大蛇丸站直身體，那條舌頭在嘴唇外面繞了一圈，豎瞳上下打量著團藏。
「團藏大人。」大蛇丸的聲音黏膩膩的，「怎麼這麼憔悴？」
團藏沒有回答，他拄著拐杖站在原地，繃帶遮著半張臉，露出來的那隻獨眼下面掛著眼袋。
「呵。」大蛇丸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笑，「看來動物園的日子不好過。」
「你試試。」團藏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天天被一群兔子盯著吃喝拉撒，還要被日斬裝成的暗部……」
他停住了。
大蛇丸歪了歪腦袋。
「猿飛退位了。」團藏把拐杖往地里一杵，「現在在任的是綱手。」
大蛇丸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然後他把頭往後仰了仰，看著頭頂被樹枝切碎的夜空，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息。
「既然猿飛老師退位了，那我就不毀滅木葉了。」
團藏的拐杖在地上猛地碾了一下。碎石被碾成粉末。
「你說什麼。」
「我說，計劃取消。」大蛇丸把視線從夜空收回來，看著團藏。
「我本來在意的就只有猿飛老師和佐助君。現在老師退位了。」
他把雙手收進袖子裡，偏了偏頭。
「那老頭子閒不住。」
「你比我清楚他不可能就這麼退休了，他一定會為了木葉拼到死。」
大蛇丸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我趁他出任務的時候做掉他就行了。」
團藏握著拐杖的手指一根根收緊。
「你當初找我的時候。」團藏的聲音壓得很低，「說的是要殺日斬。要抓佐助。」
「對啊。」
「現在我幫你查清了日斬的位置，幫你掩蓋了根的異動，幫你在木葉的防守里開了缺口。」
團藏往前邁了一步：「然後你說不幹了。」
大蛇丸聳了聳肩：「團藏大人當初不是也覺得猿飛老師不夠老，不一定能殺，才把計劃拖到現在麼。」
團藏的嘴角在繃帶下劇烈地抽了一下。
「你看，你當時也有顧慮。」大蛇丸從袖子裡抽出一隻手，在空中隨意地擺了擺。
「那現在就當顧慮成真了嘛。」
「猿飛老師退位了，我不需要攻打木葉了，這不是很合理嗎。」
「你沒資格替我做決定。」團藏冷冷地說。
「我當然沒資格。所以我只是通知你而已。」
大蛇丸嘖嘖兩聲。
「不過，團藏大人，你不開心我能理解。好不容易等到猿飛老師退位，結果上位的不是你。」
「好不容易等到我答應合作，結果我又不幹了。」
團藏盯著大蛇丸看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大蛇丸，你說這麼多，說來說去唯一不變的就是說不想幫老夫剷除綱手是吧。」
大蛇丸沒有否認。
「你不幫我除掉綱手，我就沒辦法坐上火影的位子。沒辦法坐上火影的位子，我就沒辦法給你提供你想要的東西。」
團藏抬起拐杖指著大蛇丸。
「首先，綱手姬和我無冤無仇。」大蛇丸攤開雙手。
「我對她沒什麼興趣。她的死活與我無關。」
「其次。」大蛇丸豎起第二根手指，「你威脅不了我。」
團藏握著拐杖的手僵了半拍。
「你不把佐助交給我，我就先毀了他。」
團藏的聲音變得極其冰冷。
大蛇丸看著團藏，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一開始只是嘴角往上扯，然後是肩膀微微聳動，最後整個人仰起頭，爆發出一陣沙啞的、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聲在密林里迴蕩，驚起遠處樹枝上幾隻烏鴉。
「哈哈哈哈哈哈！」
大蛇彎下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團藏大人。」大蛇的聲音還在因為笑意而發抖。
「佐助君，不是你想毀就能毀的。」
團藏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大蛇丸的笑聲也漸漸收了。
他直起腰看著團藏，金色的豎瞳里沒有任何笑意。
「我沒辦法把他強行帶走。」
團藏盯著大蛇丸，眉頭在繃帶下皺了起來。
「他真有這麼厲害？」團藏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懷疑，但更多的是試探。
「那個小鬼才十歲出頭，就算開了萬花筒，就算有自來也和綱手教過，也不至於——」
「團藏大人。」大蛇丸打斷了他的話。他的語氣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情報，但還是給你一個忠告。」
大蛇的聲音壓得很低。
「佐助君有一個白色的通靈獸。
「人形，體型很大，右臂綁著一把類似於神器的劍，頭頂有一個帶著八個把手的金色輪盤。」
他把每一個特徵都咬得很清楚，像是生怕團藏聽漏一個字。
「一定要把最強的殺招留給它。不然——」
大蛇停頓了一下。
「你會死得很慘。」
密林里安靜了下來。
團藏站在原地，拐杖的底端深深嵌進了泥土裡。
「宇智波，終究還是宇智波。」
團藏看著大蛇丸消失的方向，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綁滿繃帶的右臂。
他能感覺到那一整排寫輪眼在繃帶下微微發燙，像是在共鳴什麼。
大蛇丸的話還在耳邊沒散。一定要把最強的殺招留給它。
最強的殺招。他當然有。
止水的眼睛，別天神。
能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徹底改寫意志的最強幻術！
不管那個白色通靈獸有多強，只要它是被佐助操控的，只要它有可被操控的意志——
他用拐杖拄了一下地面，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
「那就控制它，讓它反噬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