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覺得越發的有趣了！
當然柳如煙祖母這一代也不止一個女人，只不過柳如煙祖母是主脈，其他人是旁支，也在這個大廳中，只是沒有多少發言的權限。
林白注意到圓桌外圍還坐著幾個安安靜靜的中年男女，穿著同樣得體，表情同樣莊重，但整場會議下來一句話都沒說過，像是被擺在背景里的道具。
他們面前的茶杯從滿到空再到滿，添茶的僕人輕手輕腳地穿梭其間，而那些旁支成員連添茶都不需要開口，僕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添，添多少，溫度幾何，這一切都有比語言更精確的規矩。
會議接下來就是聊聊家族的經濟情況，林白聽得不算太仔細。
柳如煙代表字傑集團做了簡短的匯報，數據很亮眼，增速遠超同行業平均水平，在科創賽道上已經做到了頭部位置。
她的匯報風格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每一個數字都經得起推敲，坐在主位的姨姥爺難得地點了兩次頭。
柳如雪的生命科技公司則是全場關注的焦點，幾個長輩輪流發問，從審批進度到競品分析到海外市場布局，問得又細又深。
柳如雪一一作答，語速不快但邏輯嚴密，偶爾蹦出幾個專業術語，在座的人居然都跟得上，這個家族的人顯然受過系統性的通識教育，哪怕不是學生物出身，對基因、病毒、靶向藥物這些概念也能無障礙理解。
產業上的欣欣向榮和現實中人口凋零的現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錢越賺越多，人越來越少，像一條不斷加速卻正在脫軌的列車。
林白坐在柳如煙身邊，聽著那些動輒千億的數字從桌上飄過，不知道還以為這是在開吹牛逼大會！
會議持續到了下午，中午都沒有吃飯，那姨姥爺說道：「年會就開到這裡吧，休息半小時，然後一起用餐！」
聽到姑姥爺這麼說，大家才散去。
椅子腿在地板上挪動的聲音此起彼伏，但沒有喧譁，沒有寒暄，所有人起身的動作都克制而有禮，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林白注意到圓桌上有些人的茶一口都沒動，有些人的茶續了三次，而這些細節似乎也在無聲地標記著每個人在這間屋子裡的地位。
「走吧，莊園裡轉轉！」
柳如煙知道林白在這裡不太舒服，就帶著他出去走一走。她沒有問「你還好嗎」或者「是不是很無聊」，她不需要問，她只需要看他一眼就知道答案。
因為已經是秋季了，所以外面並不熱。
莊園的綠化極好，步道兩側的銀杏樹正在轉黃，偶爾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鋪在青石板路面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遠處的草坪上種著幾棵百年的香樟，樹冠遮天蔽日，投下濃密的陰影。再往前走是一方人工湖，湖水碧綠澄澈，湖面上漂著幾片睡蓮的殘葉，幾隻錦鯉在水下慢悠悠地游過。
在這裡能看到秋景，也能看到翠綠——兩種截然不同的季節感被巧妙地並置在一起，像是這座莊園特意為自己保留了一個永遠不完整的秋天。
「你們這莊園這麼大，但是在網上卻沒有多少報導？」
林白覺得，在如今這個網際網路時代，柳家的情況是瞞不住的。
千畝莊園、億級豪車、千年傳承，隨便哪個關鍵詞單獨拎出來都夠自媒體寫十篇爆款。
但奇怪的是，他在網際網路上很少聽到關於柳家的一些勁爆消息，偶爾能搜到幾條模糊的傳聞，也很快就被淹沒在信息的洪流里。
「我們這些千年大家族，總是有各種手段保護自己。」
柳如煙說的「各種手段」林白不完全清楚，但林白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那可能是法律手段，可能是技術手段，也可能是更古老的、不方便放在檯面上說的方法。
一個能存活一千二百年的家族，其自我保護機制的嚴密程度，大概不亞於一個中小型國家的安全部門。
林白想到了字節集團開發的幾款網際網路產品，其實也是在控制輿論方向。
一手控制基因、藥品、一手控制輿論、還控制地產、農業等等。
柳家的影響力幾乎滲透了國家的方方面面！
「目前全國有多少你們這樣的世家大族？」
林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國家的真正面貌所知甚少，他和大多數普通人一樣，以為世界就是新聞里報導的那樣，以為頂層就是富豪榜上那些名字。
但今天坐在這座莊園裡，他意識到有些東西從來不在榜單上，也不在新聞里。
「宋朝之前有五姓七望，他們從漢朝開始就控制了全國的經濟、人口以及朝政還有軍事。
但因為黃巢起義以及五代亂象，基本沒能傳承下來。
倒不是說他們的血脈斷絕，而是社會階層的破裂導致他們無法進行權力和財富的傳承。
而我們柳市柳家、江南的錢家、貝家、榮家、巴蜀林家、東山孔家、還有越地梁家——這七家算是傳承至今的。」
柳如煙一下子說出了七個家族。
「這不還是五姓七望的翻版嗎？」
林白好奇道，因為唐代就有七個家族深度影響國家的發展，現在好像也是——數字沒變，格局沒變，變的只是姓氏和籍貫。
「是啊，我們國家一直就是這樣，秦漢以前有戰國七雄，秦漢之後有五姓七望，到了現代社會有七大世家，歷史不過是一個又一個輪迴罷了。」
柳如煙說完這些，林白的感觸很深。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運行的規則就從來沒有變過，一直就是如此，只是老百姓覺得時代在日新月異地進步。
技術更新了，制度疊代了，生活方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權力的底層邏輯始終像一塊埋在地下的花崗岩，紋絲不動。
七個世家也好，五姓七望也好，戰國七雄也好，名字換了無數個，坐在牌桌上的人始終只有那麼幾家。
「其他家族是否出現過不孕不育的情況？」
林白他想知道柳家的問題是個案還是通病。
如果柳家的病毒是孤例，那可能是柳家自己的報應；
如果七大世家都有類似的問題，那背後恐怕有更深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