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
林凡帶著林清漪和小龍女出發了。
沒有排場。
沒有儀仗。
一個穿圍裙的中年大叔，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女，一條盤在少女肩膀上的迷你紫龍。
出了帝都南門。
小龍女化為本體。
百丈紫金神龍載著兩個人向南境飛去。
秋天的大地從空中看下去是大片大片的金黃和暗紅。
靈麥田已經收割了大半。
田埂上堆著整整齊齊的麥垛。
遠處的山脈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色。
河流變細了，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偶爾能看到路上有趕牛拉糧的農民。
還有背著書箱去鎮上趕集的讀書人。
幾個小孩在田間追著麻雀跑。
這些景象讓林凡看得很舒服。
這就是他想保護的東西。
不是什麼抽象的「大夏國運」。
不是什麼虛無的「宇宙秩序」。
就是田裡的麥子。
路上的牛車。
追麻雀的孩子。
趕集的讀書人。
活生生的。
熱乎乎的。
人間煙火。
半個時辰之後。
小龍女降落在清溪鎮外的大路上。
縮回迷你形態趴在林凡肩膀上。
秋天的清溪鎮比夏天來的時候更美了。
鎮子兩邊的山坡上紅葉層層疊疊。
清溪河水變得更清了。
河面上飄著幾片紅葉。
遠處的紅薯田已經收完了。
田裡留著翻過的新土。
黑色的泥土在秋陽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泥土和紅薯混合的清甜氣息。
趙老七的家在鎮子東頭。
一座土坯房。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院牆上掛著一排排切好的紅薯干。
薄片狀的紅薯干在陽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光澤。
靈脈滋養過的紫心紅薯，曬乾之後顏色格外好看。
林凡走進院子的時候，趙老七正蹲在一個大木桶旁邊攪拌紅薯澱粉水。
木桶裏白色的澱粉漿液在攪拌中翻湧。
這是製作紅薯粉條的第一步。
紅薯磨成漿。
漿液過濾沉澱。
沉澱後的澱粉加水調成糊狀。
然後用漏勺把糊狀物漏進煮開的大鍋里。
一根根粉條就出來了。
趙老七是用老法子做的。
不加任何添加劑。
純紅薯澱粉。
做出來的粉條顏色微微發灰。
不好看。
但筋道。
嚼在嘴裡有韌勁。
燉湯的時候能吸飽湯汁卻不爛。
這種手藝現在會的人越來越少了。
年輕人嫌麻煩。
不願意學。
趙老七教過好幾個徒弟，都沒堅持下來。
只有他自己還在一個人做。
「林先生！」
趙老七看到林凡的時候，整張臉都亮了。
他擦了擦手站起來。
腰有點彎。
秋天的濕寒讓老人的關節不太舒服。
「趙叔，辛苦了。」
「不辛苦！你來了就好！粉條做了七十斤。你要五十斤，剩下的二十斤是我自留的。」
林凡看了看院子裡掛著的粉條。
一排排整齊的灰白色粉條在秋風裡輕輕晃動。
曬了幾天了。
表面已經微微發乾。
再曬兩天就可以收起來了。
「今年的紅薯怎麼樣？」
「好！特別好！靈種出來的比以前的品種壯了一大圈。一個紅薯有小孩腦袋那麼大。出粉率也高。以前十斤紅薯出一斤半粉。今年十斤出兩斤三。」
趙老七說起紅薯的事情來兩眼放光。
這是他這輩子最驕傲的領域。
紅薯。
粉條。
柿子醋。
別的他不行。
但這三樣他誰都不服。
林凡在院子裡坐下。
趙老七倒了一碗泡好的紅棗茶端過來。
茶不值幾個錢。
但熱乎。
甜絲絲的。
林凡喝了一口。
「趙叔，我今天來除了拿粉條，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
「我想在另外一個地方也種清溪鎮的紅薯。但那個地方離清溪鎮很遠。我需要一批你的種苗和你的種植經驗。」
趙老七的眼睛眨了眨。
「種到哪裡？」
「一個叫星空農場的地方。」
趙老七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他也沒多問。
林先生說種哪兒就種哪兒。
他信得過。
「種苗沒問題。今年收的紅薯我留了一批最好的做種。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種植經驗的話……」趙老七搓了搓手，「最好你能帶一個懂行的人去。紅薯這東西看著皮實，但要種好了講究很多。土壤的酸鹼度、水分、翻地的深度、施肥的時間，都有說頭。」
林凡點了點頭。
「趙叔，你願意去嗎？」
趙老七愣住了。
「我？」
「你。到那邊待一段時間。教那些人怎麼種。種好了你再回來。」
趙老七低下頭。
手指搓著褲腿上的泥漬。
他在猶豫。
他這輩子沒離開過清溪鎮方圓百里。
最遠的一次出門是去南城買鹽。
讓他去一個叫「星空農場」的地方。
他連那是什麼地方都想像不出來。
「小石呢？」他問。
「趙小石在帝都武院讀書。很好。吃得飽，練得壯。你不用擔心他。」
趙老七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去。」
他抬起頭。
眼睛裡有一種很堅定的光。
「紅薯的事我最懂。你既然讓我去教，我就去。別的我不行，種地還是拿得出手的。」
林凡笑了。
站起來。
「那就先吃飯。我給你做一道糖醋排骨。用你的柿子醋。」
趙老七立刻去後屋搬醋罈子。
搬的時候腰彎了一下，疼了一聲。
林凡伸手幫他接過醋罈。
「趙叔，腰不舒服？」
「老毛病了。秋天就犯。不礙事。」
林凡沒說什麼。
但他記住了。
明天回去的時候，讓幻音準備一份舒筋活骨的藥膳食材。
給趙老七做兩頓。
老人的骨頭跟老刀一樣。
用了一輩子。
得好好保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