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一個月之後。
帝都的天氣徹底轉涼了。
秋風從大荒方向吹過來，裹著一股乾燥的草木清香。
潛龍苑的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大半。
每天早上起來，院子裡都鋪了薄薄一層落葉。
星塵負責掃。
他掃得很仔細。
一片不漏。
然後把落葉堆在後院的角落裡。
林凡說落葉可以漚肥。
秋天的帝都比夏天安靜一些。
武院的學員們在備戰選拔賽。
商隊在準備冬天的囤貨。
農民在忙秋收。
朝廷的各項政務也在平穩運轉。
雲瀾最近的奏摺量少了不少。
因為趙無涯把很多日常事務接過去了。
她每天能多出一個時辰來潛龍苑吃飯。
林凡對此很滿意。
她來吃飯就意味著他可以多做一個人的量。
做菜的樂趣之一就是看到別人吃得開心。
這天早上。
林凡收到了趙老七的信。
信是趙小石托武院的信使帶來的。
趙老七的字不好看。
歪歪扭扭的。
跟他磨豆腐的手一樣粗糙。
但寫得很認真。
每一筆都用了力。
信的內容很簡單。
「林先生，紅薯熟了。今年收成特別好。你上次預訂的五十斤粉條，我已經開始做了。等你有空來拿。另外鎮上的大夥讓我代為轉告，水渠修好之後田裡的產量翻了一倍還多。大家都說這是朝廷的功勞。但我知道真正的功勞是誰的。柿子醋也釀好了新一批，給你留了二十壇。趙河那小子的手藝見長，你上次指點的那個發酵溫度確實比以前好。天氣涼了，你來的時候多穿點。別光顧著給別人做飯，也注意自己的身體。趙老七敬上。」
林凡看完信，折起來放進兜里。
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清漪，過兩天跟我去清溪鎮。」
「拿粉條？」
「拿粉條。順便看看趙老七。」
「好。」
林清漪應了一聲。
她注意到林凡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一點。
一個老人寫了一封擔心他冷不冷的信。
一個普通的、種紅薯的、不知道他是帝君的老人。
這種不含任何功利和敬畏的關心，讓林凡覺得很舒服。
這大概就是他喜歡去清溪鎮的原因。
在那裡他不是帝君。
不是一巴掌能拍碎恆星的人。
他就是一個來買粉條的客人。
趙老七會跟他聊紅薯的品種、柿子醋的發酵溫度、今年的收成好不好。
這些話題比什麼宇宙爭霸現實多了。
也有意思多了。
下午。
戰無雙和孤星一起來了潛龍苑。
戰無雙帶來了北境的巡防報告。
孤星帶來了最新的域外偵查結果。
「先吃飯再說。」林凡指了指廚房，「今天做的酸菜燉排骨。」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坐下來。
吃。
酸菜用的是苦蕎鹽醃的那一缸。
三天前開的缸。
酸味中帶著一絲苦蕎特有的焦香回甘。
排骨是吞星獸的胸排。
肉多骨粗。
燉了兩個時辰。
骨肉分離。
湯色乳白。
表面浮著一層暗金色的油花。
那是吞星獸胸排中特有的星辰精華析出的結果。
戰無雙喝了一口湯。
然後閉了一下眼睛。
這碗湯太好喝了。
不是說味道有多逆天。
而是那種溫度。
從喉嚨灌下去，從胃部擴散到全身，滲透進每一寸肌肉骨骼。
像是整個秋天的寒意都被這碗湯暖化了。
「帝君……」戰無雙放下碗。
「先吃完再匯報。」
戰無雙老老實實吃了兩碗排骨三碗飯。
孤星吃了三碗排骨四碗飯。
兩個人都是能打能吃的類型。
吃完之後。
戰無雙開始匯報。
「北境最近不太平。邊境上有幾支不明來路的小股武裝力量在活動。人數不多，每支大概幾十到一百人。但裝備不錯，有審判庭制式的通訊器和武器。」
「打了嗎？」
「打了兩撥。打完一審問，都是域外流民出身，被人招募來的。不知道上面是誰。」
「給錢的人呢？」
「中間人跑了。但留下了一點線索。中間人用的通訊加密方式跟歸墟礦星上那個基地的相同。」
林凡嚼著最後一根排骨。
審判庭殘部。
又是他們。
「孤星，你那邊呢？」
孤星放下筷子。
他的語氣比戰無雙更沉。
「歸墟礦星上的陣法快完工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拍。
「我這次帶小隊靠近了礦星外圍兩百里。用遠距離觀測陣盤看到了陣法的全貌。」
「那個陣法……是一個空間錨定陣。」
「空間錨定？」戰無雙皺眉，「錨定什麼？」
「錨定一個坐標。讓那個坐標處的空間屏障變薄。」
「什麼坐標？」
孤星的嘴唇抿了一下。
「歸墟最深處。」
「萬物終亡之主的巢穴。」
院子裡安靜了三秒。
林凡把排骨骨頭放在盤子裡。
擦了擦嘴。
「他們想幹什麼？把歸墟的屏障削薄，讓那個東西出來？」
「我不確定。但那個陣法的效果如果完成，歸墟深處的舊日污染有可能沿著被削薄的屏障向外滲透。」
「滲透速度呢？」
「以我的推算，陣法完工之後，大夏外圍的星域在三到六個月內就會被舊日污染覆蓋。」
林凡低頭想了一會兒。
三到六個月。
趙老七的粉條還沒做完呢。
清溪鎮的紅薯才剛收完。
武院的選拔賽還沒開始。
丁組那幫孩子還在苦練。
這些事情比什麼舊日污染重要多了。
但問題是。
如果舊日污染三個月內就擴散過來。
那這些事情就全都完不成了。
清溪鎮會被吞噬。
帝都會被吞噬。
武院不會有選拔賽。
百味巷不會有煙火氣。
什麼都不會有了。
林凡站起來。
走到院子當中。
抬頭看了看天。
星星還在。
比上個月又少了幾顆。
但大部分還在。
月亮很亮。
秋天的月亮總是特別亮。
「那個礦星上的陣法，還有多久完工？」
「按目前的進度，預計一個月。」
一個月。
林凡想了想。
「夠了。」
「夠什麼？」戰無雙問。
「夠我先去清溪鎮拿粉條。」
戰無雙的嘴張了張。
又閉上了。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林凡了。
歸墟的舊日污染可能在三到六個月內吞噬大夏。
帝君的第一反應是先去拿粉條。
但仔細想想。
好像也對。
你把陣法拆了不就行了嗎。
以帝君的力量。
拆一個礦星上的陣法。
比他拆一根排骨骨頭都容易。
「去完清溪鎮之後，再去礦星看看。」林凡說。
「大不了順路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