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潛龍苑的廚房裡飄著米飯的清香。
幻音在灶台前熟練地煮著粥。
九尾天狐的幻術在烹飪領域有奇效。
她能精確控制火候，讓粥米在最合適的溫度下慢慢綻放。
煮出來的粥白稠如脂，米粒顆顆可辨。
林凡對她這項技能非常滿意。
自從幻音加入廚房之後，他在火候控制方面省了不少心。
灶台上的柴火是天裂負責的。
這兩個人搭配默契。
一個管火的大小。
一個管火的方向。
分工明確。
效率極高。
林凡在一旁準備今天的食材。
今天的計劃是做一道比較講究刀工的菜。
文思豆腐。
文思豆腐是他前世記憶中的一道經典淮揚菜。
要把一塊嫩豆腐切成比頭髮絲還細的豆腐絲。
放在清湯里，絲絲縷縷散開，像水中的白雲。
這道菜考驗的不是味道。
是純粹的刀工。
林凡當然能切。
他二十年來每天切菜的手感穩定得可怕。
但今天他不切。
今天輪到林清漪。
這是李青天昨晚答應的事情。
教林清漪精細刀工。
用劍道的方式。
林清漪站在案板前面，手裡拿著一把普通的菜刀。
李青天站在她對面。
手裡也拿著一把菜刀。
兩個大夏最強的存在，拿著兩把菜刀在廚房裡對峙。
這個畫面怎麼看怎麼荒誕。
但沒有人笑。
因為李青天的表情非常認真。
「你之前切魚片的時候，手腕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太緊。你的手腕就像擰緊了的發條。力道一出去，不是直的，是帶偏轉的。偏轉會導致切面不平整，魚片的厚薄不均勻。」
林清漪皺了皺眉。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上次切魚片的手感。
確實。
她的手腕在發力的瞬間會不自覺地擰一下。
這是前世留下的本能。
用劍殺人的時候，手腕最後那一擰是致命的關鍵。
讓劍刃在刺入的瞬間產生旋轉，擴大傷口面積。
這個動作在戰場上是保命技，在廚房裡是毀菜技。
「怎麼改？」
「放鬆。但不是鬆懈。是有控制的松。」
李青天舉起菜刀。
沒有運用任何劍意。
就是一個普通的、拿菜刀的動作。
然後他切了一刀。
刀落在案板上的豆腐上。
沒有聲音。
沒有震動。
沒有飛濺。
豆腐只是被安靜地、精確地分成了兩半。
切面光滑如鏡。
「看到了嗎？」
林清漪沒有說話。
但她的眼睛在發亮。
她看到了。
李青天的那一刀。
從舉刀到落刀，手腕的角度始終恆定。
沒有偏轉。
沒有多餘的力。
力道從肩膀出發，經過大臂、小臂、手腕、手指，最後傳遞到刀刃上。
整個過程像水流過管道。
順暢。
自然。
沒有一絲阻滯。
「劍道和刀工的共通之處在於一個字。」李青天把菜刀放下。
「順。」
「力量不是你硬擠出來的。是你的身體自然釋放出來的。你要做的不是加力，是讓力量找到它自己的路徑。」
林清漪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拿起菜刀。
深呼吸了一次。
手腕放鬆。
肩膀放鬆。
她試著不去想切這個動作本身，而是感受刀在手中的重量，感受刀刃和豆腐之間的距離。
一刀落下。
這一次比以前好了。
切面比上次切魚片時平整了很多。
但還是有細微的偏轉。
「再來。」
又一刀。
又好了一點。
「再來。」
第三刀。
手腕終於沒有擰。
力道順暢地從肩到刃一路貫通。
豆腐被切成了薄片。
不算完美，但及格了。
林凡在旁邊看著，嘴角翹了一下。
他沒有插嘴。
有些東西他自己能做到，但他教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切菜為什麼切得好。
就是手感。
二十年的手感。
這個東西沒法用語言解釋。
但李青天可以。
因為李青天是劍修。
劍修最擅長的就是把力量的運用拆解成可以學習的步驟。
從前世的九天女帝到今世的菜刀學徒。
林清漪的成長路徑大概是全宇宙最離奇的。
一個小時之後。
林清漪切完了三塊豆腐。
案板上堆滿了厚薄不一的豆腐片。
前面的一大堆是練廢的。
後面的幾十片勉強能用。
最後十幾片已經相當不錯了。
「第一天能做到這個程度，天賦夠了。」李青天給了一個簡潔的評價。
林清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切豆腐比殺人累多了。
殺人只需要一往無前。
切豆腐需要一往無前的同時還得精雕細琢。
這兩個東西加在一起，比她前世悟的任何一種帝術都費腦子。
「明天繼續。」李青天說完走了。
去老槐樹下喝茶。
林凡把案板上能用的豆腐片收起來，放進清湯里。
煮了一碗文思豆腐。
嚴格來說不算文思豆腐。
因為絲還不夠細。
但放在清湯里一散開，白白嫩嫩的，賣相不差。
「嘗嘗。自己切的。」
林凡把碗放在林清漪面前。
林清漪端起碗喝了一口。
清湯鮮美。
豆腐嫩滑。
雖然絲粗了點，但味道是好的。
「好喝嗎？」
林清漪點了點頭。
「那就行了。」
林凡拍了拍她的腦袋。
這個動作他做了上百次了。
每次都很隨意。
但林清漪每次都會有一瞬間的怔忪。
前世沒有人這樣對過她。
誰敢拍九天女帝的腦袋？
不想活了？
但現在，這一拍讓她覺得整個世界都穩下來了。
她端著碗，低頭繼續喝湯。
嘴角咧開了一個很小但很確定的弧度。
窗外，天裂站在灶台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裡還攥著一根剛遞進爐膛的柴火。
三百萬年了。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的力量不是毀滅一切的能力。
是讓一碗豆腐湯變好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