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
孤星的密信送到了趙無涯手裡。
信是用特殊的神念刻錄在一塊靈玉片上的，只有趙無涯的神識印記才能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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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監天司最高級別的保密傳信方式。
趙無涯在最高機密室里打開了靈玉片。
孤星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簡潔。
精準。
沒有一句廢話。
「南斗星域的第一個中轉站已確認為豐盈商號的直屬物流節點。站內常駐人員約三百人，以搬運工和倉儲管理為主，均為僱傭的普通實體生命。」
「站內發現審判庭加密通訊設備殘骸。已被拆解和改裝，但核心加密模塊還在運作。這意味著中轉站與審判庭殘部之間存在活躍的通訊鏈路。」
「第二個中轉站位於盧克文明的外圍貿易區。此處情況更複雜。盧克文明正在大規模擴軍，軍糧需求極高。大夏的靈麥在此地售價為原產地的六倍。」
「豐盈商號在盧克文明註冊了一個殼公司，專門負責靈麥的進口和分銷。殼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個叫齊遠的人。此人身份已核實，是東境魏家的家僕出身，二十年前被魏家派到域外負責貿易。」
「齊遠在盧克文明的商業圈子裡有一定地位。他不僅做糧食生意，還涉足武器原材料和靈礦石的倒賣。其人脈覆蓋南斗星域的多個文明。」
「但最關鍵的發現在第三個中轉站。」
孤星的語氣在這裡頓了一下。
趙無涯能感覺到那一瞬間的凝重。
「第三個中轉站在歸墟邊緣的廢棄礦星上。我的小隊無法靠近礦星核心區域，因為那裡被一層極其濃郁的舊日氣息包裹著。」
「但從外圍觀測到的情況來看，礦星上的人員數量遠超預期。不是五千人。是至少三萬人。」
「而且其中至少有兩千人擁有武道修為。最高的一個，我的直覺判斷不低於神橋境。」
「礦星上在修建某種大型陣法。陣法的規模非常大，覆蓋了整個礦星表面。我無法判斷陣法的用途，但從其結構來看，與審判庭的空間摺疊技術有相似之處。」
「另外，礦星外圍還發現了六艘中型運輸艦的殘骸。艦體上的標記已被塗抹，但我從艦體材料的成分分析中確認，這些運輸艦來自大夏內部。」
「大夏自己的運輸艦。」
「被改裝後用來運送物資到歸墟邊緣。」
「內鬼。」
密信到這裡結束了。
最後一行是孤星的請示。
「是否需要繼續深入偵查？等帝君指示。」
趙無涯把靈玉片放下來。
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然後睜開。
他的眼神變了。
從日常的疲憊變成了鋒利。
三萬人。
不是散兵游勇。
是一支有組織、有武力、有後勤、有工程能力的成建制力量。
在歸墟邊緣修建大型陣法。
用的是審判庭的技術。
補給來自大夏內部。
運輸艦也是大夏的。
這意味著什麼？
審判庭殘部不僅在大夏境內建立了經濟滲透網絡，還在大夏內部安插了能夠調動軍方運輸艦的內鬼。
這個內鬼的層級不低。
能調動運輸艦的人，至少是東境或北境某個軍鎮的中高層。
趙無涯拿過一張空白紙，開始寫。
他的字跡很快，但每一筆都清楚。
第一，東境魏家已確認為審判庭殘部在大夏的代理人。其商業網絡覆蓋糧食、靈藥、調味原材料和域外貿易。
第二，審判庭殘部在歸墟邊緣建立了一個基地。人員三萬，武力儲備不弱。正在修建用途不明的大型陣法。
第三，大夏內部存在高層級內鬼。能調動軍方運輸艦。
第四，糧食外流的規模和速度正在加快。如果不及時掐斷，三個月內大夏南境和東境的糧價將出現不可控的上漲。
第五，歸墟邊緣的陣法一旦完工，後果難以預測。
趙無涯寫完之後，把紙折好放進袖子裡。
站起來。
他要去潛龍苑。
林凡正在做午飯。
趙無涯到的時候，院子裡飄著一股紅燒肉的香味。
這股香味讓趙無涯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松。
不管外面天塌地陷。
潛龍苑的灶台上永遠有一鍋熱菜。
這個事實本身就是一種安慰。
「帝君。」趙無涯走進院子。
林凡正站在灶台前翻鍋。
紅燒肉已經到了收汁階段。
醬汁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肉塊裹著一層濃稠的糖色。
紅亮。
晶瑩。
香氣四溢。
「等一下。」林凡頭也不回，「讓我把這鍋肉收完汁再說。」
趙無涯站在院子裡等著。
李青天從老槐樹下的方向走過來，顯然也注意到了趙無涯的表情。
「出事了？」
趙無涯沒直接回答。
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兩分鐘之後。
紅燒肉出鍋了。
肉塊碼在盤子裡，油光潤澤。
林凡把鍋放下，擦了擦手，轉身。
「說吧。」
趙無涯把孤星密信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一字不差。
林凡聽完，沒有急著說話。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來。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咽了。
「三萬人。」
「是。」
「在歸墟邊上蓋房子。」
「修建大型陣法。」
「用我們自己的船運糧食過去。」
「是。」
林凡又夾了一塊肉。
這次嚼得慢一點。
他在想事情。
他不是什麼戰略家。
也不是什麼政治家。
他就是一個在大荒里打了二十年獵的獵戶。
但獵戶也有獵戶的思維方式。
在大荒里打獵，你必須懂得一個規律。
如果你發現了一個獵物的窩，但窩裡面不只是一隻獵物，而是一群，那你不能貿然衝進去。
因為你不知道群裡面有沒有你打不過的。
但你也不能放著不管。
因為它們在繁殖。
在壯大。
時間站在它們那邊。
你等得越久，它們越壯大，你越被動。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先斷糧。
讓窩裡的獵物吃不飽。
吃不飽就會出來覓食。
出來覓食就暴露了行蹤。
暴露了行蹤你就可以各個擊破。
「先斷糧。」林凡開口了。
趙無涯的眼睛亮了。
「帝君的意思是？」
「豐盈商號那條線，掐了。東境魏家，該抓抓該封封。域外的那些中轉站，讓孤星想辦法把運輸通道給堵了。」
「如果審判庭殘部反應過激呢？」
「那就打。」
林凡夾起第三塊紅燒肉。
「不過打之前，讓趙小石趙老七家種的紅薯先收完了再說。再有兩個月就秋收了。別耽誤種地。」
趙無涯鄭重點頭。
他走出潛龍苑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
林凡已經坐在石桌前吃第四塊紅燒肉了。
表情從容。
吃得很香。
好像剛才談論的不是一場可能波及星域的戰爭，而是菜市場哪家的豬肉漲了幾文錢。
趙無涯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大步走向監天司。
事情很多。
時間不多。
該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