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武院外院的訓練場上,韓青陽正帶著丁組做午前的最後一輪訓練。
負重衝刺。
每個人背上綁著一塊石頭,從訓練場的一頭跑到另一頭。
石頭的重量按個人體質分配,從五十斤到兩百斤不等。
趙小石背的是一百二十斤。
兩周前他只能背八十斤。
進步很快。
但代價是每天訓練完之後倒在石板上動不了半個時辰。
柳青青背的是一百五十斤。
比趙小石多了三十斤。
韓青陽給她加的量。
理由是她的耐力夠但爆發力差,需要用更大的負重來刺激肌肉的瞬間發力。
柳青青沒有異議。
她從來不抱怨訓練量。
在青柳星當巡捕那幾年教會了她一件事:抱怨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你嫌石頭重,石頭不會變輕。
你嫌路遠,路不會變短。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石頭不再重、路不再遠。
她咬著牙衝到終點的時候,腿已經在發抖了。
但沒有倒下。
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直起身來。
旁邊的趙小石比她早到了兩秒。
他靠在石牆上大口喘氣,臉漲得通紅。
「你比昨天快了三秒。」趙小石說。
「你也比昨天快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同時笑了。
笑完繼續喘氣。
訓練場邊上,韓青陽在跟另一個丁組的老學員說話。
「組長,趙小石和柳青青的進步速度太快了。這才一個月,趙小石的氣血值已經過了300卡,柳青青更離譜,快到350了。」
「不是離譜。是基礎好。」韓青陽嚼著草葉子說。
「趙小石的底子是在潛龍苑吃飯吃出來的。林教授的飯菜里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柳青青的底子是在青柳星當巡捕練出來的。那種每天追賊跑街、摸爬滾打的生活,鍛鍊出來的不光是體能,還有意志。」
「意志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比什麼天賦都重要。」
韓青陽抬頭看了看天。
想起了林凡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每天比昨天多一點就夠了。
他把這句話奉為圭臬。
也把這句話教給了丁組每一個學員。
「對了,副院長昨天跟我說了一件事。」那個老學員壓低聲音,「武院要在下個月舉辦內部選拔賽。外院、內院混戰。前三名直接晉升內院精銳弟子,享受內院資源待遇。」
韓青陽的草葉子停在嘴邊。
「內部選拔賽?什麼規則?」
「純武鬥。一對一擂台制。按境界分組,同組之內不限招式,打趴下或者認輸算輸。」
「同境對決?」
「對。氣海境打氣海境,凝真境打凝真境。不允許使用法寶,只能用自身實力。」
韓青陽把草葉子吐了。
同境對決。
不讓用法寶。
只看自身實力。
這種規則對丁組最有利。
丁組的訓練體系就是純粹的肉身搏擊。
不靠功法華麗,不靠法寶加持。
靠的就是一個字。
硬。
你比我強我認了,但你得先扛住我一拳再說。
扛不住?
那你什麼秘法什麼絕招都白搭。
「什麼時候公布?」
「後天副院長會在武道堂宣布。到時候所有組別都會收到通知。」
韓青陽點了點頭。
三十多個學員立刻集合。
「通知一個事。」
韓青陽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下個月武院有一場內部選拔賽。同境純武鬥。前三名進內院。」
訓練場上安靜了兩秒。
然後三十多雙眼睛同時亮了。
對於外院的學員來說,內院是一道門檻。
跨過去,你能接觸到更好的資源、更高級的訓練設施、更強的導師和對手。
跨不過去,你就只能在外院慢慢熬。
丁組在外院的名聲一直不太好。
其他組的學員覺得他們訓練方式原始粗暴,像一群蠻子。
真正講究功法精妙度和技巧性的武道修煉,才是正途。
搬石頭?
舉鐵柱?
那叫修煉嗎?
那叫干苦力。
丁組的學員早就習慣了被其他組看不起。
但他們心裡都憋著一口氣。
現在有機會正面證明自己了。
「從今天開始,訓練量加兩成。」韓青陽說,「負重、衝刺、擊打、對抗,全部加量。」
「吃得苦就繼續留在丁組,吃不了苦想退出的,現在就走,我不攔。」
沒有人動。
三十多個人站在那裡,站得筆直。
「好。那就繼續練。收工之後找趙小石,他負責安排晚飯分組。今天的排骨湯還有剩的,每人再喝一碗。」
「是!」
訓練場上的喊聲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趙小石和柳青青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多說什麼。
兩個人同時回到各自的訓練位,扛起更重的石柱。
趙小石的腦海里浮現出爺爺趙老七彎著腰在紅薯田裡翻土的背影。
柳青青想到的是青柳星凍原上漫天飛雪中執勤的那些日日夜夜。
出身底層的人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所以每一步都踩得特別用力。
這種用力不是蠻力。
是一種生存的本能。
就像大荒里的荊棘,扎在石縫裡生長。
沒有好的土壤。
沒有充足的水源。
但它就是能長出來。
而且長出來的根,比沃土裡的大樹還堅韌。
下午的訓練結束之後,天色漸暗。
趙小石去訓練場邊上的灶台旁熱排骨湯。
這口湯是林凡昨天留下來的。
吞星獸排骨熬出來的乳白色濃湯,表面浮著一層金色的油花。
用靈泉水和大荒粗鹽調過味,喝起來醇厚濃郁,鮮到舌尖發顫。
趙小石用大勺攪了攪鍋底。
排骨都在最下面。
他用勺子撈出來,一根一根分到三十多個碗裡。
每碗一根排骨、一大勺濃湯。
「吃飯了!過來排隊!」
柳青青第一個過來幫忙端碗分發。
她的動作還是那樣乾脆利落。
端碗、遞碗、不灑不漏。
「你以前在巡捕隊是不是也管分飯?」趙小石問。
「管過。下夜班之後食堂的飯菜基本就是剩的了,好菜都被先下班的人吃光了。我就把剩菜重新搭配一下,讓最後一撥人也能吃個差不多的。」
「那你現在這手藝是那時候練出來的?」
柳青青想了想。
「也不算手藝。就是習慣了。做什麼事都儘量做利索。利索了別人才能吃上熱飯。」
趙小石端起自己那碗湯。
喝了一口。
濃郁的骨湯順著喉嚨灌下去,溫熱感從胃部向全身擴散。
湯里蘊含的那股溫和的力量開始在經脈里緩緩流轉。
氣血值又漲了。
雖然漲幅不大,但每天都在漲。
積少成多。
他想起了林凡那天說的話。
每天多一點。
只跟昨天的自己比。
趙小石放下碗。
看了看訓練場的方向。
然後又看了看手中的空碗。
碗不大。
但碗裡裝著的東西很重。
重到足以改變一個清溪鎮種紅薯少年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