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百味巷的早晨

2026-08-24 20:34:04 作者: 芝士黑桃
  天還沒亮透的時候,林凡就出了門。

  帝都的清晨有一股很特別的氣息。

  露水、炊煙、遠處武院的晨鐘、早起的小販在街角擺攤的吆喝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構成了一座城市從沉睡中醒來的第一個呼吸。

  林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腳上是一雙布鞋,左手提著一個竹編菜籃子。

  看起來跟帝都千千萬萬個出門買菜的普通大叔沒什麼區別。

  百味巷在帝都南城舊城區的深處。

  巷子不寬,兩輛馬車並行都勉強。

  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攤位和鋪面。

  賣肉的、賣菜的、賣調料的、賣早點的。

  還有磨刀的、補鍋的、編竹筐的。

  帝都在靈氣復甦之後變化很大。

  高牆之上有武者踏空而行,城外有巡防軍駕馭靈獸巡邏,皇宮方向偶爾能看到金色的龍氣升騰。

  但百味巷裡的生活節奏好像被隔絕在了這些宏大敘事之外。

  該賣菜賣菜。

  該殺豬殺豬。

  該吵架吵架。

  二兩醬油三文錢的事情,比什麼武帝真神都重要。

  林凡喜歡這種感覺。

  他走進巷子的時候,王屠戶已經在案板前忙活了。

  膘肥體壯的漢子,光著膀子,一刀下去半扇豬就分成了兩塊。

  「林兄弟!早啊!」

  「王哥,來三斤五花,兩根筒骨。」

  「成嘞!今天的豬是養在青龍山下靈泉邊上的,吃的靈草料,肉質比上個月的還好。」

  王屠戶手起刀落,三斤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

  筒骨也選了最粗壯的兩根,骨髓充盈,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帝都現在的豬都不一樣了。」王屠戶一邊包肉一邊感慨,「自從靈氣復甦之後,山下養的豬,喝的是靈泉水,吃的是靈草根,長得又快又壯,肉質還好。以前一頭豬養一年才兩百斤,現在半年就三百多斤。而且這肉紅白分明,燉起來特別香。」


  「嗯。」林凡接過肉放進籃子裡,順口問了一句,「最近豬肉價錢漲了沒?」

  「漲了一點。」王屠戶擦了擦手,「不過漲得不多。主要是南境那邊的飼料價格上去了,聽說有什麼糧商在收購靈麥和紅薯干,弄得飼料供應有點緊。」

  林凡手頓了一下。

  南境。

  靈麥。

  紅薯。

  這跟趙無涯說的對上了。

  豐盈商號不僅在收購成品糧食,還在抬高飼料原料的價格。

  糧價漲了,飼料貴了,養殖成本上去了,肉價自然跟著漲。

  一環扣一環。

  表面上看只是正常的市場波動,但如果背後有人刻意操控,那這就不是做生意,是捏著老百姓的飯碗在做文章。

  林凡掏錢付了肉錢。

  比上個月貴了八文。

  八文錢。

  對他來說當然不算什麼。

  但對百味巷裡那些每天精打細算過日子的普通人家來說,八文錢就是一頓菜的差價。

  累積起來,一個月得多花不少。

  他沒多說什麼,提著籃子繼續往巷子裡走。

  李嬸的菜攤在巷子中段。

  一個頭髮花白的矮個子老太太,蹲在一堆新鮮蔬菜後面擇菜。

  「嬸子,有嫩薑嗎?」

  「有有有!今早剛從城外菜農那兒拉來的。」

  李嬸從籃子底下翻出一把嫩薑,姜皮粉紅,汁水充足。

  「最近天氣好,姜長得旺。你聞聞,這味道正得很。」

  林凡接過來聞了聞。

  辛香清冽。

  好姜。

  做酸菜魚或者紅燒肉的時候放幾片,去腥提香。

  他又挑了一把小蔥和半斤香菜。

  付錢的時候,李嬸多塞了兩根水靈的小黃瓜進籃子裡。


  「不收錢,自家地里種的,你嘗嘗鮮。」

  林凡推讓了兩下,沒推過老太太的熱情,收了。

  百味巷的人就是這樣。

  你常去買菜,時間長了就熟了。

  熟了就不只是買賣了,是鄰里。

  再往前走,就是陳小磊的豆腐攤。

  林凡隔著三個攤位就看到了那個年輕人。

  今天的陳小磊跟前幾次見到的時候不太一樣。

  精神頭足了很多。

  攤位也比以前整潔了。

  豆腐被切成大小一致的方塊,整整齊齊地碼在案板上。

  白豆腐、黑豆腐、滷豆腐乾、豆皮、豆腐腦。

  品種比上次多了三樣。

  攤位前面掛了一塊小木牌,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五個字。

  陳記豆腐坊。

  林凡走過去的時候,陳小磊正跟一個酒樓採買的夥計談生意。

  「如意樓那邊這個月要三百板硬豆腐,你供得上嗎?」

  「供得上。我現在每天凌晨三點起來磨漿,一天能出八十板。三百板用不了四天。」

  「行,那我回去跟掌柜說一聲,定金明天給你送來。」

  夥計走了之後,陳小磊才注意到林凡站在旁邊。

  「林大叔!」

  他的臉上立刻露出了那種看到老主顧的高興勁兒。

  「來買豆腐?今天有新品,試了一批嫩滷豆腐乾,用的是您上次說的那個路子,先用花椒水泡過再鹵,味道確實比以前的好。」

  林凡拿了一塊滷豆腐乾嘗了一口。

  花椒的麻味滲透得很均勻,滷汁的咸香恰到好處。

  豆腐乾的質地比上次也緊實了。

  咬起來有嚼頭,但不硬。

  「不錯。」他點了點頭,「比上次進步了。」

  陳小磊嘿嘿笑了兩聲。

  「照您說的改了好幾個環節。滷水的配比調了,泡豆子的時間也延長了一個時辰。出來的豆腐確實不一樣。」

  「如意樓那邊的生意是你自己談下來的?」

  「是!我上個月親自帶了樣品去找他們掌柜的。試吃了一次,他們當場就下了第一批訂單。」

  林凡在菜籃子裡翻了翻,拿出上次從清溪鎮帶回來的一小包幹辣椒。

  「給你的。這是南境清溪鎮的日曬尖椒,做麻辣豆腐乾的時候放一點,味道會更有層次。」

  陳小磊接過去,感動得嘴唇都在抖。

  「林大叔……」

  「別動不動就感動。做好你的豆腐就行。」

  林凡買了兩板嫩豆腐和一板滷豆腐乾。

  往巷子深處走。




  門面不大,一丈寬出頭。

  門口擺著一個小鐵爐,爐子上燒著一壺水,水汽裊裊升騰。

  鋪面裡頭掛滿了各種鐵器。

  菜刀、柴刀、鋤頭、鏟子、剪刀、火鉗。

  都是尋常的鐵匠鋪子能打出來的東西。

  但林凡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那些鐵器的打磨痕跡非常均勻。

  刃口的處理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毛刺。

  這手藝不簡單。

  鋪子裡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精瘦老頭,正在磨一把柴刀。

  磨刀的動作很慢,很穩。

  角度恆定。

  力度恆定。

  手腕的擺動幅度精確得可怕。

  林凡看了兩秒。

  然後走了進去。

  「師傅,這鋪子新開的?」

  老頭抬起頭。

  一張黝黑乾瘦的臉,皺紋很深,眼睛很亮。

  「月初剛搬來。以前在城郊打鐵,生意不行,搬到城裡來碰碰運氣。」

  「你這柴刀打得不錯。」

  老頭的手停了一下。

  他打了半輩子鐵,會誇他手藝的人不多。

  大部分客人只關心價錢。

  「老頭子姓鍾,打了三十年鐵。別的不敢說,磨刀的手藝在南城還算排得上號。」

  「家傳的手藝?」

  「我爹傳給我的。我爹的手藝是他師父傳的。往上追三代,據說祖師爺給大夏軍打過戰刀。」

  林凡來了興趣。

  他從籃子裡拿出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生鏽菜刀。

  放在老頭面前。

  「幫我看看,這刀還有沒有救。」

  鍾老頭把菜刀拿起來。

  拇指在刀身上輕輕摸了一下。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

  是困惑。

  「這刀……」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刀身鏽跡斑斑,品相極差。

  但是。

  「這個鐵不對。」

  鍾老頭的聲音低下去了。

  「我摸過上千種鐵料,從最低劣的廢鐵到軍方用的精鋼都摸過。但這把刀的鐵,我摸不出來是什麼。」

  他把刀放到耳朵邊,用指甲輕輕彈了一下刀身。

  沒有聲音。

  不是沒聽到。

  是真的沒有聲音。

  金屬被彈擊之後應該產生的振動頻率,在這把刀上似乎被什麼東西吸收了。

  鍾老頭把刀放下來。

  看著林凡。

  「客官,恕我直說,這把刀我磨不了。」

  「為什麼?」

  「我的磨石不夠硬。」

  鍾老頭的表情很認真。

  不是推辭。

  是實話。

  林凡笑了一下。

  「沒事。不磨也行。用了二十年了,習慣了這個手感。」

  他把刀收回去放進籃子裡。

  掏了幾文錢買了一把鍾老頭打的鐵勺。

  勺子的做工確實好,勺面弧度流暢,接柄處沒有一絲毛糙。

  「手藝好。以後還來。」

  林凡提著籃子走了。

  鍾老頭坐在鋪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轉角。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拇指。

  剛才摸那把刀的時候,他的拇指傳來了一股極其微弱的溫度。

  不是鐵被太陽曬熱的那種溫度。

  是活的溫度。

  像心跳。

  鍾老頭打了三十年鐵。

  鐵是死的。

  他從來沒摸到過活的鐵。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拿起磨石,繼續磨手裡的柴刀。

  磨石在刀面上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鍾老頭的心思已經不在柴刀上了。

  他在想那把鏽刀。

  那把刀里藏著的東西,超出了他三十年的經驗範圍。

  也超出了他祖師爺三代的經驗範圍。

  林凡從百味巷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城牆上方。

  他提著一籃子菜,走在帝都的街道上。

  路過南門的時候,聽到茶棚里幾個人在聊天。

  「聽說沒有,朝廷要在南境修好幾條大渠,還要撥靈種給那些受災的村鎮。」

  「真的假的?這種好事輪得到咱們小老百姓?」

  「真的。我二叔在南境清溪鎮,前幾天寫信來說水渠已經動工了。朝廷還派了武者幫忙搬石頭開山。」

  「這種事以前想都不敢想。大夏什麼時候對農民這麼好過?」

  「還不是因為帝君。聽說帝君親自跑到清溪鎮去,跟鎮上的老人家聊了半天。回來之後就讓朝廷給南境撥款修渠了。」

  「帝君?就是那個……」

  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但林凡那個耳朵,不想聽都聽得到。

  「就是那個一巴掌拍碎三顆恆星的帝君?」

  「對,就那位。聽說他還經常來百味巷買菜呢。穿得跟咱們一樣。」

  「不可能吧?那種大人物還自己買菜?」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王屠戶見過。」

  林凡沒有停留。

  提著籃子繼續走。

  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但走路的步伐比來的時候稍微慢了一點。

  他在想一件事。

  趙無涯說得對。

  有人在通過糧食做文章。

  抬高糧價、截留物資、往域外運糧。

  表面上看是經濟手段。

  但打的是民心的主意。

  老百姓不管你打不打得過什麼舊日支配者、什麼混沌遺族。

  他們只知道肉漲了八文錢。

  面漲了三文錢。

  鹽漲了兩文錢。

  日子越過越緊巴。

  那說什麼帝君英明、大夏崛起都是空話。

  這個道理,林凡雖然不太懂什麼宏觀經濟學,但他跟老百姓打了二十年交道。

  該懂的都懂。

  吃飽飯比什麼都重要。

  你要是連老百姓的飯碗都保不住,打再多的仗也白搭。

  他加快了步伐。

  回到潛龍苑的時候,早飯時間剛好。

  林凡把買回來的食材放好,開始做蔥花雞蛋餅。

  麵粉加水加蛋液,攪成稀糊。

  蔥花切碎撒進去。

  鹽,一捏。

  平底鍋燒熱,抹一層薄油。

  舀一勺麵糊倒進鍋里,轉動鍋身讓麵糊均勻鋪開。

  小火慢煎。

  底面金黃之後翻面。

  兩面焦脆的蔥花雞蛋餅就出鍋了。

  摞了一大盤。

  「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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