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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趙國保衛戰11

2026-06-30 11:12:43 作者: 歸墟谷
  朱亥往前邁了一步,他的步子有些沉重,踩在地上時發出一聲脆響。

  晉鄙的親衛們同時把手按在了刀柄上,鐵甲摩擦的聲音在帳中格外刺耳。

  朱亥沒有看那些親衛,他直視晉鄙,將肩上那柄四十斤的鐵錘取下來,握在手中,與之對峙著,毫無畏懼之色。

  晉鄙揮手叫停了親衛們的動作,用欣賞的目光盯著朱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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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陵君決定換一種思路,打感情牌。

  「晉鄙將軍,你我也是舊相識了。當年先王還在的時候,我跟在你身邊學過一段時日。那時候我才十來歲,你說我射箭的姿勢不對,手把手教了我一個夏天,這些事,我從來沒忘。可今日,我不能因為私交而忘了更大的事。魏國的士卒不能去打鄴城,不能去趁火打劫。他們應該去救趙國,去守軹關陘,去阻擋秦軍,去阻擋胡人。這不是為了趙國,是為了魏國,是為了中原最後一線生機!」

  信陵君的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的來的,他的聲音在大帳中迴蕩,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晉鄙看著信陵君的年輕的臉,看著那張臉上被風吹裂的嘴唇、被焦慮熬紅了的眼眶,他在這一瞬間笑了,整個人像是忽然換了個人,輕鬆了下來。

  他突然把合在一起的虎符放回信陵君手裡,虎符上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信陵君完全懵了,愣在原地,這是怎麼個意思,這就給我了......

  晉鄙又伸手去解腰間的將印。

  將印的綬帶是舊的,磨得起了毛邊。

  這枚印跟了他幾十年,從校尉到將軍,從河西到大梁,每一道綬帶的磨損都對應著一場戰役。

  他解得很慢,手指頭不知為什麼有些發僵,解了好一會兒才把綬帶從腰間解下來。

  他把將印慢慢放在案上,銅印磕在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像是完成一場重要的交接儀式。

  晉鄙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信陵君。

  「信陵君,你要做什麼老夫知道。你方才說的那些話,老夫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老夫打了一輩子仗,沒幹過抗命的事。信陵君,王命就是王命,王命不對,也是王命。你要是覺得大王錯了,你可以去勸他,可以勸諫他,但你不能偷虎符。你偷了虎符,就是竊國之罪。老夫要是把兵權交給你,就是叛君,你讓老夫叛君,你就是在逼老夫去死。」


  晉鄙停了一息,他看著朱亥手裡那柄鐵錘,忽然笑了一下。

  「信陵君,你帶來的這個壯士,手裡的鐵錘是給老夫準備的吧?」

  被別人識破了自己的意圖,信陵君尷尬不已。

  「信陵君,」晉鄙繼續說著,「將印老夫交,但兵權,不能平白無故地交。大王有命,虎符在人在,虎符失人亡。虎符被你拿走了,老夫還活著,那就是老夫失職,失職之罪,滿門抄斬,所以老夫今天必須死。」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直視信陵君,那目光里沒有怨恨,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把生死看淡了之後特有的平靜:「老夫今天把命給你,換兩樣東西。第一,這五萬魏國子弟,你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你要帶他們打一場勝仗,魏國已經很久沒有打過勝仗了。第二讓魏國再次強盛起來,我知道這很難,但老夫覺得信陵君你能做到。」

  說完後他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心口上,面朝南方,南方是大梁的方向,是魏王宮的方向,是他守了六十年的故國的方向。

  「兵貴神速,動手吧......」

  信陵君看著他,卻嚇得退開一步。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麻絮,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朝朱亥點了點頭,隨即閉上了眼睛。

  朱亥往前邁了一步,他的右臂肌肉繃緊,鐵錘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短的弧線,錘頭落下的聲音沉悶而短暫。

  晉鄙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血從他的銀髮間滲出來。

  帳中親衛們的刀同時拔出了一半,鐵刃和刀鞘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帳中格外刺耳,有人往前邁了半步,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有人在低聲喊著「將軍」,聲音里拖著哭腔。

  朱亥將染血的鐵錘往地上一頓,錘頭上的血順著錘面往下淌,在石板上濺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他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信陵君身前,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個親衛,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喝:「哪個要陪葬的,往前走!」

  信陵君睜開眼。

  他的臉上是濕的,但他沒有去擦。

  他彎下腰,蹲在晉鄙的屍首前,伸手合上了那雙還睜著的眼睛。


  「晉將軍,一路走好。」

  信陵君說完後站起來,把虎符高高舉起。

  「虎符在此,全軍聽令,西行救趙。今日之事,是我信陵君一人所為,大王追究下來,我一人擔,與爾等無關,與晉鄙將軍家小無關,爾等從命者,皆是功臣,不從命者——」

  他看著那些還在猶豫的親衛,把虎符往前一推,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寸:「現在就可以殺了我,拿我的人頭去大梁領賞,我信陵君絕不反抗。」

  帳中安靜了整整三次呼吸的時間。

  一個年輕的親衛校尉率先把刀推回刀鞘,行了一個揖禮:「末將願從公子西行救趙!」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中軍帳里的親衛們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帳外,信陵君的親隨已經將中軍大帳團團圍住,傳令兵策馬馳出營門,馬蹄聲脆生生地敲碎了營中的寂靜,高喊著同樣的命令,虎符在此,全軍西行救趙!

  營中士卒從各自的帳篷里跑出來,校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有人還在系甲冑的皮帶,有人手裡的乾糧還沒啃完,有人從睡夢中被喊醒光著一隻腳就跑了出來。

  五萬人,站在秋風中,看著中軍大帳的方向,看著那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魏國將旗。

  信陵君直起身,轉向帳外。

  帳外,五萬大軍已經整裝待發,旌旗獵獵,鼓角震天,秋風吹得每個士卒的戰袍都在飄揚。

  信陵君翻身上馬,朱亥扛著鐵錘跟在後面。

  傳令兵舉起令旗,往西一指。

  五萬大軍開拔的號角在秋風中吹響,低沉而遼遠,像大地的嘆息,從大梁城北一路傳到了西門。

  大梁西門的門房裡,侯嬴拄著拐杖獨自坐著。

  他從懷裡掏出那隻舊酒壺,抿了最後一口。

  酒是涼的,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一杯送行酒。

  他把酒壺放在桌上,對著空無一人的門洞說了一句話:「主君,老朽只能送你到這裡了,軹關陘風大,多穿件衣裳,下輩子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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