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洛邑會盟4

2026-06-22 08:35:41 作者: 歸墟谷
  張平冷笑了一聲:「國舅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韓國怎麼知道,齊國關卡免驗之後,從臨淄到成皋的馳道上不會擠滿了齊國的私鹽販子?當年即墨之戰,田相國用火牛陣破燕軍,天下誰不佩服?可即墨之戰之後,齊國靠著戰後重建的名義,把燕國在濟水沿岸的鹽場吞了多少?你們齊國不會忘了吧?」

  被人戳破自己國家的骯髒事,後勝的臉色終於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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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將渠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夠了。」老大夫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截,氣得鬍子上下抖動,「韓國和齊國在這裡翻舊帳?濟水鹽場的事是多少年前了?今日議的是合縱抗秦,翻舊帳能翻過函谷關嗎......」

  張平和後勝同時別過臉去,誰也沒有接話。

  趙括始終沒有開口,單手托腮,另一隻手舉杯喝著,仿佛是在看一場話劇。

  他一早就對合縱這件事不感冒,對會盟能談妥更是不抱希望,只是過來旅遊一趟,看完了九鼎,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至於現在能坐這裡聽各國之間的扯皮,已經是趙括勤於王事了。

  偏殿裡的燭火照出他們的影子,他們在爭吵,壁上的人影也跟著跳來跳去,像是一群在牆上打架的皮影。

  魏國的晉鄙是個武夫,完全沒有參與進來,不然場面更熱鬧。魏王已經被秦國逼到了牆角,只要不太過份,合縱的利益分配、聯軍的一些其他要求之類的,都可以答應,他在來之前魏王已經面授機宜了。

  信陵君純粹就是來玩的,他的心態跟趙括差不多,還隔著案幾跟趙括對飲。

  史厭站在殿柱旁邊,雙手攏在袖子裡,花白的眉頭擰成了一團,愁得啊......

  他的目光在六國使臣的臉上一一掃過。

  春申君矜持的笑意,張平緊繃的下頜,後勝從容的假笑臉,將渠疲憊的皺紋,晉鄙的一言不發,趙括閒情閒情逸緻的姿態。

  他看了幾十年的天下大勢,太熟悉這些表情了。

  三十年前蘇秦第一次合縱,列國使臣在洛邑吵了整整三個月,最後簽了盟約剛到函谷關下就因為吵架又分崩離析了。


  七八十年前,魏國公孫衍第一次合縱,五國聯軍攻秦,打到函谷關下就因為不團結被秦軍擊敗。

  唯一成功的一次還是四十年前孟嘗君組織的齊、韓、魏合縱,攻入了函谷關,還迫使秦國割地求和。

  史厭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攥緊了。

  他想說點什麼,但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任何話都沒用。他的身份是周天子的使臣,不是六國任何一國的說客,他能做的只是站在這裡,等他們自己吵完。

  史厭將求救的目光投向趙括,希望他能出來說幾句,結束現場的爭吵,就他們這樣子吵下去,吵到周天子薨了都不會有結果。

  趙括被一個老男人的灼灼目光盯得不舒服,不得已,他只能站出來了,儘快結束這場無意義的爭吵。

  「你們聽誰說趙國要當聯軍統帥?」

  趙括話一出,春申君的話說到一半卡在嗓子裡。

  張平結束與後勝的爭吵,轉過頭來看向趙括。

  後勝也被吸引過去了。

  將渠睜開眼,渾濁的老眼在燭火里亮了一瞬。

  趙括朗聲道:「我今日來洛邑,只做一件事旅......呃合縱。」

  幸好趙括緊急剎車,差點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合縱的意思是,六國綁在一起干一件事。一件事,幹完了,各回各家,而不是借合縱的名頭,在洛邑把六國攪成一鍋粥,然後再把鍋底刮乾淨。」

  他把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從春申君開始,依次掃過張平、將渠、後勝,最後落在信陵君身上。

  「你們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聽見了。春申君說要商於,張相要在韓國留點駐軍,將渠大夫要北境的盟約,後勝國舅要商路,這些要求過分嗎?不過分。」

  「韓國離秦國最近,挨打最多,燕國元氣已傷,又臨異族的威脅,齊國出糧出兵,楚國二十萬偏師攻打武關,都不容易。但我就問諸君一件事,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信陵君眼睛一亮,身子坐正,又到了講故事的環節,這個環節他最熟悉了。在晉陽的時候趙括經常給趙牧講一些故事,信陵君也在一旁偷聽,都習慣了,都講些什麼銅鑼灣扛把子、神鵰大俠、德瑪西亞之類的為國為民的故事。


  「從前有一家人,兄弟六個,灶台上只有一塊餅。老大說,我來分,我出力最多,我拿一半。老二說,我灶膛里添的柴,我拿三成。老三說,我磨的面,我拿兩成。老四老五老六還沒開口,老大已經把餅掰碎了。六兄弟為了掰餅的事打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餅還在桌上,灶台已經被掀翻了。」

  殿中又安靜了。

  趙括講完這些語氣忽然沉了下來:「現在的合縱,就是那六兄弟。函谷關是灶台,秦軍是火。火還沒滅,我們先為了掰餅的事把灶台掀了。」

  「春申君,楚國要商於。那我問一句,聯軍攻函谷關的時候,楚軍是真打還是佯攻?如果楚軍在南路佯攻,等著其他五路在正面拼光了再上去撿便宜,那商於就算歸了楚國,楚國守得住嗎?秦軍回過神來第一個報復的不是趙國,是離函谷關最近的楚國。」

  春申君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趙括轉向張平,「張相國,韓國要五萬駐軍,那我也問一句,如果聯軍真留了五萬人駐韓境,韓國能不能保證這五萬人的糧草不斷?能不能保證新鄭的城門不會在某天夜裡被人從裡面打開?韓國朝堂上親秦派占了一半,我不說名字,張相國心裡有數。」

  張平低下頭,手指在案沿上慢慢摩挲著。

  趙括轉向後勝,「後國舅,齊國要商路免驗,齊國關卡不驗貨,秦人的細作混進來,第一個遭殃的不是齊國。齊國有濟水天險,秦軍一時半會兒打不到臨淄,但第一個遭殃的是魏國,是韓國,是趙國。到那時候,齊國為了商隊經商,換來的不是錢糧,是六國聯軍的後方全被滲透成了篩子,韓、趙、魏都滅亡了,你齊國還遠嗎?」

  後勝被說得有些懵,沒有反駁。

  趙括又轉向將渠,他的語氣終於緩了下來:「將渠大夫,鄗代之戰,燕國折了數萬人,趙國也折了人,代邑城牆到現在還沒補完。燕國要北境盟約,這件事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因為趙國跟你們一樣,同樣也受到異族的滋擾,大家可以說是患難的兄弟。合縱之後,不管會盟成不成,趙國不會趁燕國之危。但有一條,燕國不能拿北境盟約當藉口,不肯全力西進。」

  將渠拄著拐杖,看著趙括,慢慢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趙括把目光從所有人身上收回來,高聲強調:「所以我再說一遍,聯軍統帥,你們自己選,誰來當我都沒意見。秦國人還沒出函谷關呢,范雎坐在咸陽宮裡,正在看我們這邊的笑話,我們在這兒吵得越凶,他笑得越開心。」

  正在這個時候,來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如果後世再有人有「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句口頭禪,趙括覺得應該改成「說范雎,范雎就到」。

  六國正在洛邑的偏殿裡商量著怎麼對付秦國,誰知道人家正主秦國,秦國的丞相范雎笑眯眯出現在了這裡。

  眾人都麻瓜了,這傢伙來做什麼,來送死?正好缺一個祭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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