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場比賽全勝,立海大以壓倒性的姿態橫掃山吹中學,順利挺進關東大賽下一輪。
賽場四周的歡呼聲還未散去,隊員們圍聚在一起,臉上都帶著勝利後的輕鬆與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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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井一屁股坐在場邊,大口灌著飲料,總算從剛才那場體力耗盡的雙打里緩過勁來;桑原撓著腦袋,仁王樂呵呵地和柳生聊著剛才的比賽;切原攥著球拍,眼神發亮,滿是對下一場比賽的期待;真田神色依舊嚴肅,卻也難掩幾分釋然,低聲對柳蓮二說著後續的訓練調整。
林彥沒有加入喧鬧,只是獨自靠在遠離人群的通道陰影里,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賽場地面,實則一直留意著幸村的方向。
從剛才幸村催動滅五感、身體那一瞬莫名僵硬開始,他就已經察覺到,對方體內的精神力出現了明顯的滯澀與紊亂,像一股過於洶湧的水流,強行擠在狹窄的河道里,隨時可能衝垮堤岸。
就在這時,他看見伴佬教練朝幸村走去,兩人一同走到了僻靜的角落。
周圍人聲嘈雜,可林彥憑藉武當靈力帶來的敏銳聽覺,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伴佬的擔憂、懇切,還有幸村那句平靜卻固執的——
「等全國大賽結束之後,我會好好檢查。」
每一句,都清晰地砸在林彥心上。
他在心底輕輕喚了一聲:【系統。】
【在。】系統喵的聲音難得正經。
林彥喉間微微發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嗎?幸村的身體,早就承受不住了?」
【是的。】系統喵沒有絲毫隱瞞,【滅五感對精神與身體的雙重負荷遠超常人想像,他一直強行壓制不適,現在只是初期滯澀,再繼續高強度使用精神力,狀況只會越來越糟。】
林彥心口猛地一抽。
他比誰都清楚後續會發生什麼。
全國大賽上一路廝殺,幸村強撐著身體帶領立海大衝擊二連冠,等到一切塵埃落定、緊繃的弦終於鬆開的那一刻,身體瞬間垮塌,直接暈倒在地,被緊急送醫。那時候所有人都才知道,這位神之子早已撐到了極限。
一想到那個畫面,林彥心口就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心疼。
明明現在就已經出現徵兆,明明只要停下來檢查、休養,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他也清楚,現在就算自己走過去,把話說開,勸幸村去做檢查,對方也只會像對待伴佬那樣,溫和地笑著拒絕。
部長的責任、立海大的榮耀、全國大賽的冠軍……這些東西在幸村心裡,重過自己的身體。
【怎麼辦……】林彥在心底無聲地問。
現在說,他不會聽。
現在不說,只會一步步走向那場無可避免的崩潰。
他站在陰影里,指尖微微攥緊,心頭一片沉重。
沒過多久,幸村與伴佬告別,轉身朝隊伍的方向走來。
在轉身的那一剎那,幸村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四周,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聽到剛才那段對話。
很快,他的視線就落在了通道陰影里的林彥身上。
少年安靜地靠在牆邊,神情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既不像好奇,也不像剛偷聽了什麼。
幸村腳步微頓,目光在林彥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他不知道這個人站在那裡多久了,更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自己和伴佬教練的對話。
林彥的洞察力本就遠超常人,再加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氣場,哪怕只是細微的氣息變化,都未必能瞞過他。
幸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探究,仔細觀察著林彥的神情,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端倪——
哪怕是一點點驚訝、擔憂,或是心照不宣的瞭然。
可林彥只是淡淡地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沒有聽見。
他甚至還很自然地微微頷首,像平常一樣打了個無聲的招呼,隨即目光移開,看向正在收拾東西的隊友,完全是一副「剛才一直在發呆,什麼都沒注意」的樣子。
幸村凝視了他片刻,見對方神情自然、毫無異樣,那一絲探究才緩緩散去。
大概……是沒有聽到吧。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重新揚起一貫溫和的笑容,邁步走向隊伍中央。
沒有人知道,陰影里的林彥,在錯開視線的那一刻,指尖攥得更緊了。
他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不知道。
可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從這一刻起,他肩上又多了一件必須背負的事
在全國大賽崩塌之前,他必須找到一個辦法,把這位固執的神之子,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來。
一行人踏上回程的巴士時,天色已經有些昏黃。
車廂里並不像往常勝利後那樣喧鬧。
丸井靠著窗有氣無力地補著糖分,顯然上午那場針對體力的消耗戰還沒緩過來;桑原大塊頭縮在座位上,一顛一顛地打著瞌睡;仁王戴著耳機閉目養神,只有柳生依舊端正坐著,安靜翻看筆記;真田繃著臉,在心裡默默規劃接下來的體力強化與雙打配合訓練;切原還在興奮地碎碎念下一場想上場單打,被真田冷冷一眼掃過去,立刻乖乖閉嘴。
只有兩個人,心思不在比賽,也不在勝利的喜悅上。
幸村靠窗坐著,臉上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和柳蓮二偶爾交談幾句接下來的賽程安排,看上去和平日毫無差別。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口深處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滯澀感,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壓住,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繃緊。
他偶爾會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瞥向斜後方的林彥。
少年靠窗獨坐,側臉線條乾淨清冷,手指輕輕搭在膝頭,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安靜得像不存在。
表情太平淡了,平淡到讓幸村無法確定,林彥到底有沒有聽見自己和伴佬教練的對話。
如果聽見了,以林彥的敏銳,不可能毫無反應。
可如果沒聽見,那也未免太過巧合。
幸村指尖輕輕在膝上點了點,最終還是將那點疑慮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
關東大賽還在繼續,立海大不能出現任何動搖。
而同一時刻,林彥的腦海里並不平靜。
【系統,他現在身體的負荷,已經到什麼程度了?】
【輕微損傷,精神力長期溢出,身體長期處於代償狀態。表面看不出問題,但一旦持續高強度使用滅五感,隨時可能加速惡化。】
林彥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比誰都清楚,幸村這種人,一旦站上賽場,就絕不會留手。
為了立海大,為了二連冠,為了不辜負任何人,他會把自己用到徹底榨乾為止。
【我現在直接跟他說,讓他停止用滅五感,去檢查身體,有用嗎?】
【以他目前的心態,沒用。他會安撫你,會敷衍你,會繼續裝作沒事。】
林彥閉上眼,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心疼是真的。
無力也是真的。
他明明知道結局,明明知道再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卻不能直白地說出口。
一說,就會暴露自己聽過對話,暴露自己知道未來,甚至暴露他身上那些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
只能忍。
只能等。
只能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做些什麼。
巴士回到學校,眾人陸續下車解散。
真田叫住所有人,面色嚴肅地宣布:
「從明天起,早訓加練半小時,重點強化體力與雙打配合。丸井,你的體力訓練加倍。」
丸井瞬間垮臉:「不要啊:真田副部長」
「太鬆懈了!」真田一聲呵斥,「想再被對手針對體力,拖垮全隊嗎?」
丸井委屈地癟嘴,最終還是乖乖點頭:「……知道了。」
幸村笑著打圓場:「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開始,繼續以最佳狀態備戰。」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輕柔,笑容溫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放鬆下來。
只有林彥,在那一瞬間清晰捕捉到——
幸村抬手輕拂髮絲的動作,指尖極輕微地頓了半拍。
一絲極淡的精神力紊亂,一閃而逝。
林彥眸色沉了沉。
連這種日常小動作,都開始不穩了嗎。
眾人陸續離開訓練場,只剩下幾個人還在收拾球拍。
幸村故意放慢了腳步,等到身邊人不多時,看似隨意地走到林彥身旁,聲音輕緩自然:
「林彥,今天比賽,你覺得還有哪些地方需要調整?」
很正常的隊內交流。
可林彥一眼就看穿——他是在試探,是在觀察自己的反應,判斷自己是否知情。
林彥側過頭,神色平淡,語氣也如同往常一般冷靜:
「雙打配合仍有間隙,體力分配不合理。真田和蓮二的默契需要固化,丸井的短板太明顯。」
他說的全是戰術,全是比賽內容,半句不提身體,半句不提滅五感,半句不提角落那段對話。
乾淨得毫無破綻。
幸村靜靜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少年的眼神清澈冷靜,沒有探究,沒有同情,沒有心照不宣,只有一貫的理性分析。
看來?是真的沒有聽到。
幸村心底那最後一點疑慮,終於徹底放下。
他重新揚起柔和的笑:「說得很準確。接下來訓練,就按這個方向加強。」
「嗯。」林彥輕輕點頭,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球拍轉身離開。
背影依舊挺拔而疏離,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確認幸村已經看不見自己的表情,林彥才緩緩握緊了球拍。
他可以假裝沒聽見。。
但他不會真的坐視不管。
【系統,我能用武當靈力,幫他疏導精神力、緩解身體負荷嗎?】
【可以,但不能太明顯,不能直接治療,只能潛移默化,緩慢溫養。一旦超出常人理解的範圍,會引起懷疑。而且也不能痊癒。】
林彥眸底微亮給點時間就夠了,怎麼樣!都要勸幸村去接受治療,既然他現在不願意,那就想幫幸村穩定病情。
足夠了。
不用轟轟烈烈,不用一針見效。
只要能幫他撐得更久一點,撐到全國大賽,撐到他願意停下檢查的那一天。
幸村站在原地,看著林彥遠去的背影,輕輕呼出一口氣。
還好,沒有人發現。
還好,一切都還能按計劃進行。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絲滯澀感又悄悄浮現。
再撐一會兒就好。
等全國大賽結束。
等冠軍拿到手。
到那時,再好好面對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