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奶奶的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那張大床上。
床鋪平整得連一條褶皺都沒有。
被子疊得四四方方，像一塊剛切出來的豆腐塊。
老太太走過去，伸手在床單上摸了摸。冷的。
顧清晏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那顆能處理跨國併購案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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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連一個合理的藉口都編不出來。
躲在衣帽間裡的沈渡，耳朵貼在門板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滴個乖乖。】
【這老太太是福爾摩斯轉世吧？
這眼神，這走位，這摸床單的動作，簡直是來掃黃打非的！】
【我怎麼感覺自己，現在像個被藏在柜子里的隔壁老王？
這劇本走向越來越離譜了啊！】
顧奶奶收回手，轉過身，看著站得筆直的顧清晏。
「清晏啊。」
老太太開口了，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奶奶。」
顧清晏硬著頭皮應了一聲。
「棠棠說你在做什麼……沉浸式情景療法？」
顧奶奶指了指，顧清晏領口露出的那一截黑色盤扣。
「穿成這樣治療？」
顧清晏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她扯了扯米白色的睡袍領子，試圖把那截要命的黑色遮住。
但越遮越亂，反倒把修長的脖頸露了出來。
「挺好的。」
顧奶奶突然改了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顧清晏愣住了。
衣帽間裡的沈渡也愣住了。
【挺好的？什麼挺好的？奶奶您這審美跨度有點大啊！】
「你們年輕人，有點情趣是好事。」
顧奶奶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披肩。
「平時看你總是穿那些黑白灰的職業裝，冷冰冰的。
今天這件旗袍，選得很不錯。有女人味。」
顧清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被長輩當面點評這種私密穿著。
門外的蘇棠和顧清雅拼命捂著嘴，生怕笑出聲來。
「但是啊，」
顧奶奶嘆了口氣，目光有意無意地往衣帽間的方向瞟了一眼。
「光有情趣還不夠。
這床……平整得都能當溜冰場了。
你們倆這進度，是不是太慢了點？」
顧清晏的大腦徹底短路。
「奶奶，我們……」
「你別說話，聽奶奶說。」
老太太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解釋。
「俗話說得好，女追男隔層紗，男追女隔座山。
你平時在公司里發號施令那股勁兒呢？
拿出來啊！
該主動的時候就要主動。
你穿成這樣，就站在那兒讓他看？
你要行動！」
衣帽間裡的沈渡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奶奶！親奶奶！您這是在傳授什麼虎狼之術？】
【您孫女剛才可是直接上嘴了啊！
她還不夠主動嗎？
她都快把我這個霸道帝王給就地正法了！】
【您再這麼鼓勵下去，我今晚還能活著走出這個房間嗎？】
顧清晏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
她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乖乖聽訓。
「奶奶知道，你從小性格就冷，不愛表達。」
顧奶奶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些慈愛。
「但夫妻之間，不能總端著。
你兩再不快點，奶奶啥時候才能抱上重孫子啊？
我這把老骨頭，還想趁著走得動，給你們帶帶孩子呢。」
「知道了，奶奶。」
顧清晏聲若蚊蠅。
「行了，奶奶就不打擾你們年輕人的事了。」
顧奶奶站起身，拄著拐杖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轉過頭，對著那扇緊閉的衣帽間門，提高了音量。
「小沈啊。」
衣帽間裡的沈渡渾身一激靈，差點跳起來。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體。」
顧奶奶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明天讓廚房再給你燉點補湯。
別整天躲躲藏藏的，像什麼話。」
說完，老太太拉開門，對著門外偷聽的三個人翻了個白眼。
「走走走，都散了。大半夜的，聽什麼牆角！」
隨著一陣腳步聲遠去，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房間內。
死一般的寂靜。
顧清晏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走到衣帽間門前，拉開了門。
沈渡抱著那本《大明風華錄》，像個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裡。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尷尬。
「出來吧。」
顧清晏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還沒散去的羞赧。
沈渡手腳僵硬地從衣帽間裡爬出來。
他看著顧清晏，腦子裡全是剛才奶奶那些生猛的發言。
【女追男隔層紗。】
【注意身體。】
【燉點補湯。】
【這顧家的家風，真是彪悍得讓人嘆為觀止啊。】
他乾咳了兩聲，試圖打破這要命的沉默。
「那個……奶奶她，眼神真好。」
顧清晏沒有接話。她看著沈渡，目光落在他的額頭上。
那裡剛才撞到了她的鼻樑，現在紅了一大塊。
她走上前，伸出手。
沈渡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幹嘛？還想來？我這身子骨可經不起你再撞一次了！】
顧清晏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著沈渡防備的動作，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
她沒有退縮，而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別動。」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
她微涼的指尖輕輕觸碰在沈渡發紅的額頭上。
沈渡倒吸了一口涼氣。
「疼嗎？」
顧清晏輕聲問。
她的距離很近。
那件米白色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裡面那件黑色的絲絨旗袍緊貼著曲線。
玫瑰香薰的味道雖然散去了一些。
但她身上那種獨有的清香卻更加清晰。
沈渡咽了一口唾沫。
「不……不疼。」
他結結巴巴地回答。
顧清晏的手指在他的額頭上輕輕揉按著。
她的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剛才……」
她低著頭，聲音有些含糊。
「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
沈渡愣住了。
【這女人……在道歉？】
【那個高高在上、永遠理智的顧氏女總裁，居然在為了一個吻道歉？】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裡，全是懊惱和自責。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
沈渡脫口而出。
顧清晏抬起頭，錯愕地看著他。
沈渡破罐子破摔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顧清晏那隻還在他額頭上作亂的手。
「我是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你剛才的『心理動機』，找得很準。」
顧清晏的臉再次紅透了。
她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沈渡緊緊握住。
「奶奶說得對。」
沈渡拉著她的手，揚起一個痞氣的笑容。
「女追男隔層紗。
顧總，你這層紗，是不是捅得有點太慢了？」
顧清晏瞪大了眼睛。
這男人，給點陽光就燦爛。
剛才還在衣帽間裡裝鵪鶉，現在危機一解除，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你……」
她咬了咬嘴唇，不知該如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