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溫潤親切,如山間清泉潺潺流下,聽之便令人心曠神怡。
暫時擺脫了曹佩華這個大麻煩,幾人才有空打量眼前的暗室。
這顯然是一間用於拷打犯人的刑室,老虎凳,烙鐵,刑鞭等等刑具一應俱全,地上那無法洗去的暗紅血跡無一不說明當年這裡發生過什麼悽慘之事。
沈青見這男子抱著古琴,便斷定此人應該就是蕭玉笙,至此梨花園當年三名的三位主角齊齊登場。
見蕭玉笙還能發問,沈青覺得他應該還有些許神智,不是純粹被厲鬼意識操控的傀儡。
他試探著走上前靠近蕭玉笙,但當他腳步愈發接近時。
當他靠近蕭玉笙時,蕭玉笙身上一塵不染的青衫開始撕裂,頭上的發箍也脫落在地,一道道傷口滲出鮮血,染紅外面的衣衫,那張臉上也滿是淤青和腫痕。
當沈青徹底站在蕭玉笙面前時,蕭玉笙的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完全數不清的傷痕,青衫更是破碎不堪。
他的臉看上去已經不再是一個活人,而是泛著死人一般的鐵青。
蕭玉笙最引以為傲的十根手指從指節處被全部反折,再也無法撥動他心愛的古琴。
披散的長髮將他的臉徹底遮住,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眼。
那雙眼緊緊盯著沈青,手背靠在古琴上,反折的十指血肉模糊,開始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撥動起琴弦。
急促雜亂的琴聲響起,再沒有之前安撫人心的效果,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瘋狂。
馬德財聽到之後,雙目變得赤紅,雙手操起一旁的鐵棍,衝到王小五的屍身前,瘋狂地開始鞭屍,嘴裡還在不斷念叨著。
「就你這狗東西也想貪我的錢,去死去死去死!」
陸明衡聽到琴聲後感到一陣心悸,泛起殺戮同伴的欲望,但對於這種影響精神的手段,他也有應對之法。
左手鬼火摁在自己的腦袋上,整個腦袋燃燒起來,變成一顆白骨頭顱。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神清氣爽,不再受琴聲影響。
一旁陸明雪就沒這麼好運了,理論上來說,她掌握的病鬼同樣將影響精神的手段當成病來治療拔除,但她目前還做不到這一點。
一不小心,除去的可能不是負面影響,而是整個腦子。
好在「病鬼」的觸發條件很苛刻,目前陸明雪並不知道他人的病症,尚可以壓制住殺戮的欲望。
夏琳琳僅存的鬼手又一次出現,抓向一旁的江暮白。
江暮白好像也有某些應對之法,他眼中並沒有絲毫情緒,反而出言提醒:「琳琳,冷靜!」
他全身散發厲鬼的陰冷氣息,仿佛變成一尊死人,徒手抓住夏琳琳的鬼手,兩人就這樣僵持下來。
不過顯然蕭玉笙的琴聲不止如此,琴聲愈發激烈,身處暗室的幾人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脖子上正緩緩出現一道道勒痕。
琴聲高昂到頂點,蕭玉笙停下撫琴手掌,劇烈震動的琴弦猛然崩斷,消失在古琴上。
但琴聲並未消失,它不斷迴蕩在暗室中,並未有所減弱的跡象。
沈青突然感覺自己呼吸非常困難,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脖子。
居然在脖子上摸到一根根金屬細絲,他看向其餘幾人,發現無一例外,脖子上都出現曹督軍同款金屬絲。
沈青這才恍然驚悟,他們包括曹督軍脖子上的哪裡是金屬絲,分明就是蕭玉笙手中古琴的琴弦。
這琴聲一旦演奏到一定程度,便會進入第二階段,此時琴弦會化作勒住喉嚨,致人窒息的殺人兇器。
想來曹佩華當初如此熱愛戲曲,反倒死在蕭玉笙的琴弦之下,當真是莫大的諷刺。
隨著琴弦收緊,不僅脖頸處被勒出血痕,眾人的臉都已經被漲成豬肝色。
身為普通人的馬德財早就丟下手中的鐵棍,陷入窒息昏迷狀態。
沈青憋著一口氣,在身上不斷摸索著什麼東西。
終於,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溫潤的東西。
沈青摸出當年蕭玉笙準備送給柳鶯鶯的那把玉梳,他覺得這玉梳一定對二人有重要的意義。
果然,在玉梳拿出的那一刻,琴聲驟停,反折十指停下彈奏。
那一根根勒住眾人脖子的琴弦也消失不見,只留下道道血痕,還訴說著剛剛發生的可怕之事。
當沈琴再一次看向蕭玉笙時,眼前的人變回百年前那個翩翩公子的模樣。
髮髻一絲不亂,果真是個劍眉星目的美男子。
蕭玉笙接過玉梳,露出溫潤的笑容:「許久未見此物,只恨造化弄人。」
沈青直接切入重點:「當年的梨花園,到底發生了什麼。」
蕭玉笙眼底滿是追憶,但並沒有回答沈青的問題。
「若能讓鶯鶯收到這玉梳,我便死而無憾了。」
沈青以為是自己問的不夠詳細,所以蕭玉笙才沒有反應。
「你和鶯鶯,到底是因為何事被曹佩華所害。」
「鶯鶯,二月初七,前庭相會。」
這答非所問的話讓沈青意識到,恐怕蕭玉笙停手的原因只是看到了玉梳罷了,並不代表他還殘存著多少神志。
再次詢問了幾句,確認溝通無果後,沈青只好收回玉梳,轉身離去。
好在蕭玉笙看到玉梳後,即便失去了玉梳,也沒有再次剛剛的厲鬼模樣襲擊眾人。
只是口中不斷呢喃著幾句話:「鶯鶯,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
「鶯鶯,我殺了曹佩華那個畜生,替你報仇了。」
「季兄,沒能將梨花園發揚光大,是我無能。」
「鶯鶯…好想和你,再演最後一場戲……」
幾人踏出暗室的瞬間,蕭玉笙眼角也滑落一滴清淚,滴在了地上。
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隨後暗室又一次響起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