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湊過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那必須得是鍋包又啊，酸甜口，外酥里嫩，咱家的鍋包又老劉做了二十多年了，這片兒數得上號的。」
陳卓問了一句：「阿姨，你們這鍋包肉多少錢一份？」
「二十八。」
陳卓微微愣了一下：「我之前聽網上說，這邊鍋包肉不是六十八麼？」
老闆娘「嗐」了一聲，擺了擺手：「確實有這麼個事兒，但那人早就被我們自己人給收拾了。再好吃的鍋包肉，在咱這地界也不能超過四十八，三十二那都算貴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像是這件事本身就是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你們年輕人別信網上那些，來咱這兒吃，保准實誠。」
陳卓又翻了翻菜單，還想再點幾個菜，老闆娘掃了一眼他指的那幾道，手一攔：「吃不了吃不了，你倆就倆人，點多了浪費。聽姨的，一個鍋包肉，一個小雞燉蘑菇，夠了。」
陳卓看了看冷菁，冷菁點點頭：「聽阿姨的吧。」
老闆娘滿意地轉身進了後廚，隔著布帘子朝裡面喊了一聲：「老劉！鍋包又一份！小雞燉蘑菇一份！」
等菜的功夫，老闆娘又端了兩個小碟子出來，一碟尖椒干豆腐絲，一碟小涼菜，花生米拌黃瓜，清脆爽口：「送你們的，先墊墊肚子。」
不多時，菜端上來了。
那隻盛鍋包肉的盤子大得像個電動車輪胎，金黃色的肉片堆得冒尖，糖醋汁在表面泛著亮晶晶的光澤，邊緣還掛著幾片橙色的胡蘿蔔絲和翠綠的香菜。
小雞燉蘑菇則是用一隻深口的砂鍋端上來的，雞肉塊大得實在，蘑菇吸飽了湯汁，油光鋥亮，冒著滾滾的熱氣。
陳卓看著那兩盤菜的份量，又看了一眼冷菁面前那隻空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鍋包肉放進她碗裡：「菁菁，今天辛苦了，多吃點，晚上……」
「晚上什麼？」冷菁一臉警惕的看著他。
「吃飽了，晚上能睡的更香。」
……
另一邊，日燊投資公司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何枚卿和沈韻白並排坐在面試官的位置上。
何枚卿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外套，手裡捏著一支鋼筆，面前攤著一份簡歷。
沈韻白照舊是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和亂蓬蓬的捲髮，寬大的衛衣袖子遮住了大半截手指，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網吧包夜玩完勁舞團出來一樣。
對面坐著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
頭髮柔順地披在肩側，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面容乾淨柔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微微彎下去，帶著一種很容易讓人放下防備的親切感。
她的簡歷上寫著，謝小滿，二十二歲，畢業於魔都財經大學金融工程專業，本科期間連續三年獲得校級一等獎學金，曾在某頭部券商實習過六個月。
「謝小滿同學，」何枚卿低頭掃了一眼簡歷，抬起頭來，「你之前在券商實習的時候，參與過哪些具體的項目？能不能簡單說一下你在項目中的角色和貢獻？」
「主要參與的是一個上市公司併購重組的盡職調查項目。
我負責的是目標公司的財務數據整理和行業可比公司分析，包括三張報表的勾稽關係驗證和同業PE、PB的對比測算。
當時帶教老師給我的評價是數據整理效率在同批實習生里排第一。」
沈韻白推了一下眼鏡：「那如果讓你獨立完成一個標的公司的現金流折現模型，你會怎麼處理折現率的選取？」
「我會優先採用加權平均資本成本法，其中的權益成本部分參考CAPM模型，無風險利率選取十年期國債收益率，市場風險溢價參考行業平均值。
如果標的公司屬於高波動性行業，會在貝塔值的基礎上疊加行業特性調整係數。」
沈韻白看了一眼她的簡歷，又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專業素養確實過硬，邏輯清楚。
何枚卿又問了幾個關於風險評估和投資組合構建的問題，謝小滿的回答雖然沒有驚艷到讓人拍案叫絕的程度，但每一句都踩在點上，對於一個應屆生來說已經足夠紮實了。
何枚卿把筆放在桌面上，看向沈韻白：「沈經理覺得怎麼樣？」
沈韻白沉默了一瞬。
她看著面前這個長相甜美的應屆畢業生，心裡浮起一陣複雜的感覺。
以陳卓那個色膽包天的性格，連董事長的絲襪都不放過，這種漂亮女孩進來了肯定會被盯上。
同為女性，她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想勸她不要往火坑裡跳。
她開口問了一句：「你為什麼想加入日燊投資公司？」
謝小滿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絞了一下，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比剛才輕了一截：
「我家裡條件不太好，父母都在外地打工，還有個弟弟在讀高中。我想找一份能穩定下來的工作，日燊這邊福利待遇好，還安排員工宿舍，管飯……」
她吸了一下鼻子，「我剛出學校沒多久，手上沒什麼錢，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沈韻白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角，沉默了一瞬，然後無聲地嘆了口氣。
或許這就是命吧。
她收回目光，偏頭對何枚卿說：「何總，我覺得謝小滿的專業素養挺不錯的。」
何枚卿點了點頭，合上面前的簡歷，看向謝小滿：「恭喜你，謝小滿同學，歡迎加入日燊投資公司。」
謝小滿的嘴角剛準備彎起來，何枚卿又補了一句：「你被分配到後勤部。」
「後勤？」謝小滿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韻白也愣住了：「何總，是不是弄錯了？以她的專業素養，放在投資部更合適——」
何枚卿笑了一下，「哦，沒有弄錯。最近公司有一筆大的投資在走流程，會涉及保密協議。新來的員工我們確實沒辦法完全信任，所以先到後勤部熟悉一下。」
她頓了一下，「如果接受不了的話……」
聳了聳肩，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後面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接受不了就走。
謝小滿愣了兩秒，然後飛快地點頭：「我願意！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