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陳卓一口氣鬆了下來,像是有什麼卡在胸口的東西被抽走了。
別給他整那種生兒子沒眼睛的劇情就行。
也就在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的時候,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全部串了起來。
為什麼顧書儀看他的目光格外不一樣,為什麼走進那棟別墅的時候會覺得那麼熟悉,為什麼他吃了小富婆,她還要給他十個億,為什麼他會覺得自己和塔有種與生俱來都熟悉感……
那是刻在骨子裡,流淌在血脈之中的親情。
她是他的親生母親。
他靠在駕駛座里沉默了很久,手指死死的握著方向盤。
良久,他開口問了一句:「我親生母親還在的情況下……為什麼會……」
「顧家不是你媽說了算。」慕容霜辭的聲音低了一些。
「你外公,還有你那個大舅,都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具體的恩怨我也跟你說不清楚,反正哪天…爺爺要是不在了…我先弄死他們…然後帶著你跑……」
陳卓:「……」
「那你告訴我這些,跟你問我能不能再給那個藥有什麼關係?」
「因為如果你還能再拿出那樣一支藥,爺爺就還能再多五年時間。」慕容霜辭說,「只要爺爺還在,那些人就不敢拿你怎麼樣。」
陳卓轉過頭看著她:「我爺爺到底是什麼身份?」
慕容霜辭皺了皺眉,沒有立刻回答。
「不方便說?」
「嗯。」
「那你用代稱。」
慕容霜辭停頓了一下:「兵部。」
陳卓的後背猛地繃緊了一下:「尚書還是侍郎?」
「尚書。」
臥槽,這特麼是刀槍炮啊。
「那我爸媽那邊。」
陳卓這裡說的爸媽自然是自己的養父母。
「這個你得自己問他們,我唯一能說的,就是你的養父和你親生父親是戰友。」說到這,慕容霜辭抬眼看了看他,「所以,你家妹妹,從小是把你當童養夫來養的……」
陳卓:「……」
「什麼童養媳童養夫的,都是陋習,都是陋習……」
「反正顧清音你已經吃了…隨便你怎麼說。」
「對了,近些日子可能會有些不太平,我這次回來的時候,爺爺讓我把『烈陽』帶過來了。」
「烈陽是什麼?」
「爺爺的警衛排。」
「那爺爺的安全……」
慕容霜辭一副看白痴的模樣看他。
「你不會覺得他就一個警衛排吧。」
陳卓:「……」
「不過你的女人可不能再多了,不然下次真的得調警衛連了,雖然爺爺沒說什麼…畢竟你們家一脈單傳…」
「那個,我能自己培養勢力不。」
「你覺得呢?你今天招募,明天就能把你掛an 網上。」
「額…好吧…還是家養的吃著放心。」
「吃?」
「用…」
「? ? ? 」
「就是使喚的意思……」
「對了,今年過年的時候,去帝都陪爺爺吃個飯。」
「嗯……」
快抵達翡翠雲居的時候,慕容霜辭在後排忽然開口:「就這裡把我放下來吧。」
陳卓放慢車速,靠邊停穩。
慕容霜辭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到地面上,回頭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裡那根光禿禿的糖葫蘆簽子:「謝謝你的糖葫蘆。」
然後她轉身朝路邊的夜色走去,很快就融進了樹影和人行道交錯的光影里。
陳卓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完全看不到了,他才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過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罷了。
可是那層笑意很快就被另一種東西覆蓋了。
恰恰是這麼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扛著的東西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停好,坐在車裡發了幾秒鐘的呆,然後拿起那根剩下的糖葫蘆,鎖了車上了樓。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電視開著,正放著一檔綜藝節目,三個人窩在沙發里。
趙夢琪蜷著腿坐在沙發正中,李思思擺成個大字形占了二分之一,林小雨縮在沙發扶手的角落,手裡舉著一隻鹽焗雞腿正在啃。
三女看到陳卓進來,異口同聲:「卓哥哥,你回來了。」
「嗯。」陳卓換了鞋走進來,把那根糖葫蘆放在茶几上,朝趙夢琪的方向推了一下。
趙夢琪低頭看著那根糖葫蘆:「卓哥哥,這是……」
「糖葫蘆,給你買的。」
李思思在旁邊癟了癟嘴,聲音壓得很低:「偏心。」
林小雨倒是沒什麼反應,專注地啃著雞腿,糖葫蘆哪有大雞腿好吃,而且卓哥哥都說她最近胖了,絲襪都開始勒肉了,她要減肥,不吃甜食。
趙夢琪把那根糖葫蘆拿起來,拆開包裝紙。
「卓哥……這是萬達那家的?」
「嗯,就是那家。」
趙夢琪握著那根糖葫蘆,整個人安靜了下來。
她想起當時的那天,她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好想吃糖葫蘆啊」,然後就埋頭去上課了。
下課的時候外面下著雨,她走出教學樓,看到陳卓渾身濕透了站在門口,懷裡護著一根糖葫蘆,一點雨水都沒沾到。
他看到她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把那根糖葫蘆遞到她面前。
那時候陳卓看她的眼神里,滿眼都是她一個人,她當時接過去咬了一口,笑著說了一句「你怎麼淋成這樣啊。」「傻不傻。」「怎麼不打傘。」
他撓了撓頭說沒事。
那根糖葫蘆也是草莓的,也是這家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這根,她忽然覺得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拽了一下,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啪嗒一聲落在手背上。
她好像弄丟了當初那個滿眼都只有自己的男孩。
她吸了一下鼻子,想擦掉,但更多的淚又跟著涌了出來。
「夢琪你怎麼了?」
趙夢琪抬起頭看著他。
眼前這張臉和印象中那張被雨淋濕了還在沖她笑的臉慢慢重合了,只是這個人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人了。
她搖了搖頭,用力咬了一大口糖葫蘆,糖衣裂開,草莓的汁水在嘴裡化開,很甜,但咽下去的時候後味裡帶著一股她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把嘴裡的糖葫蘆咽下去,然後擦了擦眼睛,努力彎了一下嘴角:「沒事,好吃。」
陳卓看著她紅紅的眼眶,沒有多問,只是伸手在她頭頂拍了拍:「好吃就行。」
他轉身朝衛生間走去。
「我先去洗澡了,今天晚上陪你,你吃完了就回房。」
「嗯嗯。」
趙夢琪看著陳卓的背影,又低頭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慢慢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