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果釀:第五學院特產的恢復飲品。飲用後可恢復少量體力,並略微加快外傷癒合;酒精濃度僅有3%,濃郁果香會遮住大部分酒味。】
最先醉倒的,是渡鴉。
它整個晚上都待在林見川身邊。
林見川負責照看它,將辛辣的食物與酒杯一併挪遠。渡鴉則蹲在他手臂上,時不時低頭啄一下那枚領針,鍥而不捨地試圖將東西據為己有。
敬酒結束後,它又一次朝領針伸出了爪子。
一下,抓空了,再來一下,歪頭撞上林見川的手腕,又又又來一下,整隻鳥便失去平衡,一頭栽進他懷裡。
林見川及時托住。
渡鴉在他懷裡翻了個身,爪子抱住他的手指,安詳地閉上眼睛。
林見川開始檢查渡鴉,又看了一眼附近被他挪開的酒杯。
996:【不兒,這隻鴉,今晚,從頭到尾可是滴酒未沾啊!】
黑色風衣遮住肩背,坐姿端正,指尖端著一隻酒杯。烏髮垂落,眼神清明依舊,只在眼尾暈開了一點極淺的薄紅。看上去比大多數人狀態都好。
林見川頓了幾秒:「言祈。」
言祈循聲看過來:「嗯?」
「喝了多少?」
「一杯。」
「你醉了。」
「沒有。」
回答得清楚,語氣也很平靜。
996立即為宿主挽尊:【就是就是!宿主怎麼可能被這種三度的果酒放倒!醉的明明是那隻鳥!】
林見川低頭看了一眼在自己掌心睡得四腳朝天的渡鴉,抬手給坐在言祈旁邊的謝臨舟發了條消息:【別讓隊長再碰酒。】
謝臨舟看完消息,又看了眼言祈,默默將言祈酒杯里的酒換成涼白開。
另一邊,拓跋烈又開了一壇。
有人過來敬言祈,酒杯還沒遞到他面前,江厭離已經先一步接了過去。
「言哥傷還沒好,剩下的我替他。」
江厭離來者不拒。
等謝臨舟回頭發現不對,江厭離已經喝了五六杯,人也異常安靜。
江厭離坐在言祈旁邊,不再找人說話,也不再和風翎爭論剛才到底是誰唱歌跑調。他緊緊攥住言祈一截衣服,目光跟著每一個靠近的人移動。
祝青蘿試著從他面前拿走一串烤肉。
江厭離面無表情地盯住她。
祝青蘿的手停在半空:「……不給就不給。」
謝臨舟走過來:「江厭離。」
江厭離沒理。
「起來,送你回去。」
「我不走。」
「你醉了。」
「我得看著他。」江厭離仍抓著那截衣服,聲音很低,「不然又讓人弄丟了。」
謝臨舟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
言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伸手取走江厭離面前的酒杯。
「江厭離。」
江厭離立即抬頭。
「聽話,回去。」
「然後你又玩一次失蹤?」
言祈想了想:「不會,我答應你。」
醉鬼江厭離這才肯鬆開手。
謝臨舟與風翎一左一右將人架起來。江厭離被帶出去幾步,又忽然回頭,指著滿桌的人警告:「都幫我看著點,言哥,要是不見了,我唯你們是問。」
陸焚星無語:「要不你再想想看我們這是在哪!你把老師們當軟柿子呢。」
「不聽不聽,我不管!」江厭離說完,最後才和人走了。
蒼狼感慨:「早說酒量不行,也沒人灌酒啊!以後和我們第五幾個,喝不到一起嘍!」
桌邊頓時笑成一片。
林見川抱著渡鴉走到言祈身邊,將一杯溫水放到他手裡。
言祈抬眸看他。
片刻後,言祈低頭喝水。
林見川看著他將半杯溫水喝完,又看著他把杯子放回桌面。
「回去休息。」林見川道。
言祈沒有理,他的目光落在渡鴉身上。
渡鴉察覺到他的注視,勉強睜開眼睛看了看,隨後將腦袋往林見川衣袖裡一埋,繼續睡了。
言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嘖,它還挺喜歡你。」
林見川撫過黑羽的動作停了一下。
言祈已經收回手,起身朝露台走去。
言祈靠坐在長椅上,室內喧鬧被隔絕大半,連綿沙丘已經沉入夜色。風也熏人,漫天星辰鋪過視野盡頭,仿佛伸手便能夠到。
【宿主,你醉了。】
「沒有。」
【宿主還是喜歡嘴硬。】
「那就微醺,996,我只是暫時體會不到喜怒哀樂,又沒失智。」
996沉默了。
玻璃門再次被人推開。
聞照雪端著一杯水走出來,看見言祈時腳步略微停頓,隨後走到長椅旁,將水遞給他。
「臨舟讓我拿來的。」
言祈接過水卻不喝:「謝謝。」
聞照雪在長椅另一端坐下。
言祈仰頭:「你看,那片星星連起來,像不像一把勺子?」
聞照雪學著言祈的姿勢,一樣抬頭看夜空。
「那是北斗。」
「它們其實離我們很遠,彼此也不相鄰。」 言祈道,「只是人類仰望得久了,替它們畫出線,取了名字。從此,相隔再遠的星星也能留在同一幅星圖裡,替迷路的人指明方向。」
聞照雪沒有接話。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道:「可我差點給你指了一條死路。」
「那一槍?」
「嗯。」
「槍是你開的,槍口也是你移開的。」言祈側過臉,「我活著,這就是結果。」
聞照雪眼眶微紅。
「我記得的聞照雪,驕傲、熱烈,輸了也會想辦法贏回來。」言祈道,「琉璃火燒起來的時候,很漂亮。我喜歡你那樣。」
「只是記得?」聞照雪重新抬起下巴,「溫無燼真是壞事做盡。」
她停了一會兒:「隊長,答應我一件事。」
「嗯?」
「以後你又想用異能,用自己換大家,先問過我。」
「不行。」
「言祈!!你到底醉沒醉?」
「換一個。」
聞照雪咬了咬牙:「那就不許再瞞著我們,發生了什麼都要一起商量。」
言祈看了她片刻:「好。」
「反悔就會變成江厭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