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祈說休整，真正肯坐下來的沒幾個。
大家一直記得前面的那具王庭的投影（帶一丟丟智商的禍祟），能夠利用死人的屍體，所以大家都在儘可能的毀屍滅跡，用火的，用藥的，無所不用其極。
江厭離湊在言祈身邊，剛想說話時，祝青蘿便從旁邊擠了進來。
「借你言哥一會兒。」
江厭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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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們私人的溫馨相處時間結束。」祝青蘿一本正經，「接下來，是獨屬於大人的談話時間。」
江厭離從頭到腳打量她一遍，他好像還沒和他言哥說上話呢。
祝青蘿笑眯眯道：「陸焚星閒得快把地燒穿了。去給他找點事做，把看見的屍體全部拖過去。」
江厭離看向言祈。
言祈朝遠處抬了下下巴：「去吧。」
「哦。」
江厭離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祝青蘿在他空出來的位置蹲下，拆開一包腐蝕藥粉，倒在屍體上。
「屍體會處理乾淨，不會給王庭留下現成的載體。」
言祈陪著席地而坐：「你專程過來，就為了說這個？」
「自然不是。」她忽然道：「你也在查十五年前的舊事吧。」
言祈沒有回答。
「顧衡死了十五年，被註銷的權限卻還在使用。歸淵的人能穿著賽務制服進場，甚至動用了什麼禁忌遺物把我們關在賽場裡。」她輕聲道，「能有這樣大能力的人……」
「祝隊！」言祈打斷她。
黃沙沿著長街滾過。遠處，烏骨靠著斷牆，肩側繃帶已經被血浸透。巫嵐坐在他身旁，臉色蒼白。祝青蘿始終沒有往那邊看。
「言祈。」她道，「萬一待會兒，第三有人沒能起來——」
「別說晦氣話。」
「聽我說，如果王庭借了他們的臉，站到你面前，不要猶豫。」她抬起頭，「那不是你的朋友。」
言祈看著她：「為什麼找我？」
祝青蘿沉默片刻：「因為我可能下不去手。」
「你覺得我不會猶豫？」
「會。」祝青蘿道，「你一向心軟，連聽覺這樣的代價，你說付就付。」
言祈握著的手微微收緊，不知道停頓了多久。
「行。」言祈道，「這件事我應了。」
祝青蘿沒有說話。
「剩下的，你們自己爭氣。」他又道，「別真給我添這種麻煩。」
祝青蘿盯著他看了兩秒，重新彎起眼睛：「大人的談話結束了。」
「這麼快？」
「再說下去要哭了。」她站起身，拍拍衣擺上的沙，「小孩子見不得這種場面。」
不遠處，江厭離剛拖過去一具屍體，不知道說了什麼又招惹到陸焚星。
陸焚星額角一跳，抬手便是一片白金烈焰，將那具屍體瞬間燒成灰燼。
祝青蘿轉身走向第三學院，矮小的身影很快重新混進自己的隊友中間。
言祈看了她一會兒。
這群人，看似心裡已經把最壞的結果都過了一遍，實則沒有一個人真的準備認命。
若天意肯憐少年，便許他們踏盡黃沙，仍能故人滿座。
若天意不肯——
言祈站起身。
那便自己掙來。
橫豎跟命運討價還價，也不是頭一回。
這個念頭剛剛落下，996忽然開口。
【宿主，晏修的生命數值正在下降。】
言祈猛地抬頭，所有陣紋同時亮到刺眼。
世界在言祈眼前忽而一白。
他聽不見爆炸，只看見斷牆向外傾倒，沙浪貼著地面橫掃而來。
晏修從崩碎的陣紋中倒飛出來。
「老師！」
陸焚星迎面沖了上去，接住了一身血的晏修。
兩個人滾進黃沙，尚未停穩，一道攻擊便追著他們落了下來。
言祈出刀擋下。
焦黑手指摳進沙地，一具被晏修封在陣中的屍體一點點撐起身體。它轉動脖頸，死人的眼睛先看晏修，繼而落到言祈臉上。
【「好可惜，差一點，就有一具很好的身體。」】
陸焚星已經將晏修送進臨時防線後方。謝臨舟、洛明河與巫嵐同時接手，治療、淨化與穩定靈樞的異能一併落下。
言祈確認人被接住，收回視線。
「別惦記了。」他說，「你命賤，要不起。」
【「哈哈哈哈……」】
【「這一次，你攔住了。下一次呢？」】
回答它的是聞照雪的琉璃火。
火焰越過言祈肩側，將周圍剛剛爬起的屍體全部壓回黃沙。火中的載體軟倒下去，黑影先一步脫離，投向封陣另一側。
先前與王庭投影一同被鎖進去的裂隙重新露出。灰白祭紋黏在裂口邊緣，像一張正在撕開的嘴。
一名歸淵成員從裡面摔進賽區，抬起頭時，眼白已經被祭紋吃去大半。
「死的交給陸焚星。」言祈道，「活的拖走。」
「你把我當焚屍爐？」陸焚星嘴上罵著，白金烈焰再次燃起。
祝青蘿的藤蔓緊跟著捲住活人。宋折枝放出水霧，林見川的規尺穿過霧中，將五校散開的防線重新連在一起。
王庭投影換了一具屍體作為載體。
【「活人，也會變成屍體。」】
言祈踩上規尺，無晝切開迎面的載體。黑影脫殼而出，沿著刀鋒夠不到的地方撲向他的後背。
江厭離從側面撞了上來，他胸口的護身符觸發，將他整個人掀進黃沙。霍碎鋒的寒冰從下方鋪過，及時接住了他。
【宿主，江厭離的護身道具已經進入沉寂。】
言祈回頭，江厭離已經抹著血爬起來：「言哥，你又護了我一次。」
言祈揮刀，擋下一道又一道襲擊，江厭離依舊擋在他視野盲區。
【「活下來了，這樣的運氣，還能有幾次？」】
「閉嘴！」
王庭投影再度藉助下一具軀殼，借著混戰逼近烏骨。
烏骨抬盾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線，那道攻擊直取他的喉嚨。
言祈從半途插進兩者之間，擋下這一擊。
祝青蘿的青藤纏住烏骨腰間，將人向後拽去。
【「一個，又一個。哈哈哈哈哈哈哈。」】
數道黑影同時鑽進黃沙。遠處，剛剛倒下的屍體重新撐起身體。還有幾道影子繞開言祈，分別撲向晏修、林見川與五校傷員所在的位置。
撲向林見川的攻擊被琉璃火攔腰截斷，下一道攻擊卻從火中穿過。黑羽一閃，裹住了聞照雪。
同一時刻，醫療防線前的銀白水光被撕開，謝臨舟的抽扣一明一滅，化作黑羽，替他擋住了貫向後心的骨刺。
【宿主，謝臨舟與聞照雪的護身道具也進入了沉寂。】
言祈送出道具時，只想著有備無患，他從來不喜歡看它們真正派上用場。
【宿主，晏修暫時脫離瀕死狀態。】
996帶來的消息沒能讓人鬆快多久。
【巫嵐、烏骨與江厭離的生命數值正在接近警戒線。】
「知道了。」
【林見川的異能消耗已經超過安全值。】
「知道了。」
【赫連鐵撐不住下一次正面衝擊。】
【祝青蘿、拓跋烈與裴照棠的傷口都在持續失血。】
「996。」
系統安靜下來。
言祈踩過滿地黃沙，朝王庭投影走去。
「別一個一個報，聽得人心煩。」
【可是你現在聽不見。】
「……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
【宿主。】
「嗯。」
【我害怕。】
言祈腳步停了半拍。
前方，王庭投影正從新的屍體裡抬起臉。後面的裂隙仍在擴張，殘餘的歸淵成員將鮮血按進祭紋，拼命維持著出口。
言祈的視野里，已經找不出一個身上不帶血的人。
「巧了。」言祈道，「我也有一點。」
996沉默了一瞬：【那怎麼辦？】
言祈提起無晝：「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