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連虎等人也瞥見了那道直衝雲霄的碧藍色焰火,心知對方的援兵已至。
梁子翁左手一揚,三枚子午透骨釘破空而出,直取馬鈺周身要害。
「大夥一齊上,先結果了馬鈺,再收拾丘處機!」他發出一聲怒吼,率先朝馬鈺疾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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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通天見勢,亦不再保留,手中鐵槳掄圓了猛砸而下,重重擊向馬鈺掌中長劍,勁風呼嘯,氣勢駭人。
馬鈺的劍圈本來就是勉力支撐,方才又因釋放煙火信號露出了不小的破綻。
在梁子翁和沙通天的聯手猛攻之下,劍圈頓時顯得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被攻破。
丘處機見形勢緊迫,當即手腕一抖,劍光如電,使出一式「三星會月」,劍尖分作三點寒芒,分襲歐陽克、彭連虎與侯通海三人要害。
這一招實為全真劍法之精髓,劍勢綿密凌厲,虛實相生。丘處機更在出劍之際傾注畢生修為,內力激盪之下,劍風呼嘯如龍,竟將歐陽克等三人逼得連連後撤,一時之間竟無人敢直攖其鋒。
侯通海武功稍遜一籌,後撤時慢了半步,右臂便被丘處機一劍刺中,頓時手臂酸麻,再難發力。
若在平時,丘處機只需乘勝追擊,不出三五招便能取他性命。
然而此刻馬鈺那邊險象環生,丘處機哪還顧得上追擊?他一劍逼開歐陽克等三人,當即轉身馳援。
此時情況危急,丘處機只能使出圍魏救趙之策,連出兩劍,一刺梁子翁,二刺沙通天。
兩人見丘處機劍勢凌厲逼人,只能放棄攻擊馬鈺的想法,揮舞手中武器擋下這兩劍。
逼退了眾多敵人後,丘處機指著完顏康怒喝道,「逆徒,你這是打算欺師滅祖嗎?」
完顏康聽了丘處機這一喝,臉上卻是無動於色,顯然是沒打算再把丘處機當師父了。
他朝著彭連虎等人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們幾個上前殺人滅口。
馬鈺目光一凝,伸手指向方才焰火升騰的方向,沉聲道,「丘師弟,我們先往那邊去,與王師弟會合。」
「師兄所言極是,走!」丘處機應聲扶起馬鈺,手中長劍一振,寒光閃動間已將彭連虎等人逼退數步。
二人且戰且退,一路朝著西北方向退去。
沙通天接連使出「移形換影」,想要跑到前頭去提前截下馬鈺和丘處機。
……
另一邊,江北辰與黃蓉也提氣縱身,運起輕功,如飛燕掠水般朝著東南方的趙王府飛奔而去。
一路上,在經過路口時,江北辰都會往天上射一枚焰火信號,以維持聯絡。
不多時,雙方就在一處大街上碰了面。
剛一照面,馬鈺與丘處機心頭便是一震——他們原以為前來接應的,必是師弟王處一。
若真是王處一趕到,與丘處機聯手之下,即便馬鈺身上帶傷,三人也足以全身而退。
可誰曾想,此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男女。
這兩人如此年輕,武功修為想必有限。馬鈺不由暗暗憂慮:莫要人沒救成,反倒將他們也牽連進來。
只是丘處機和馬鈺沒想到的是,彭連虎等人亦是心頭一緊——他們可是親眼見識過江北辰的手段。如今有他在場,再想取馬鈺、丘處機的性命,只怕難如登天。
此前,雖然他們與王處一交手時就已經和全真教結下樑子,但那終究是光明正大的較量。全真教即便要討回公道,也只能堂堂正正地來。
如今情勢卻大不相同——彭連虎先是暗中以陰毒暗器暗算馬鈺,隨後幾人更聯手圍殺馬鈺與丘處機,這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更何況,彭連虎行此卑劣之舉在先,全真教自然也不必再拘泥於江湖規矩。到時候若全真七子齊出,恐怕在場無人能逃過此劫。
彭連虎等人此刻進退兩難:若繼續追擊,勢必會引來江北辰插手,一旦他與丘處機聯手,幾人絕非敵手;可若就此罷手,待馬鈺與丘處機調息恢復,日後必成大患。
正當幾人躊躇不定、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忽聽丘處機開口問道,「二位可是王師兄新收的弟子?不知王師兄如今身在何處?」
馬鈺與丘處機見江北辰與黃蓉年紀尚輕,只道他們是王處一近來收入門下的徒弟。
江北辰上前一步,施禮道,「馬師兄、丘師兄,在下武當江北辰,見過二位師兄。」
馬鈺與丘處機聞言,當即肅然拱手,「原來是武當江八子,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我受王師兄所託,特地前來接應二位師兄。至於王師兄。」江北辰繼續說道,「至於王師兄他……他體內餘毒方清,功力尚未恢復,我昨日已經將他送至城外靜養,因此不能親自前來。
「王師弟怎會中毒?」馬鈺神色一緊,急忙追問。
江北辰沉聲道:「王師兄先前與趙王府門客靈智上人對了一掌,那番僧毒掌陰狠詭譎,王師兄一時不察,便遭了暗算。」
「又是趙王府!」丘處機勃然大怒,「完顏康這逆徒,原來早已背棄師門!難怪方才他不由分說便下狠手,簡直欺師滅祖,可惡至極!」
「丘師兄且息怒。」江北辰上前一步,溫聲勸道,「為這等心性涼薄之徒動氣,實在不值。」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黃蓉的厲聲呵斥「站住!你們幾個,休想就這麼輕易溜走!」
原來,在江北辰與馬鈺、丘處機寒暄之際,彭連虎等人早已暗中商議好了對策。
眼下有江北辰和丘處機兩位一流高手坐鎮,再想追殺馬鈺與丘處機已無半點勝算。
既然事不可為,不如趁早抽身,否則等江北辰與丘處機聯起手來,只怕局面就要反轉,輪到他們被追殺了。
然而,正當彭連虎一夥試圖借著混亂悄然遁走時,一直在旁緊盯他們動向的黃蓉,果斷出聲向江北辰示警。
丘處機聞聲立刻反應過來,當即朝彭連虎等人怒目而視,高聲喝道,「說得不錯!你們豈能說走就走?快將我師兄的解藥交出來!」
「解藥?馬師兄怎麼也中毒了?」江北辰心頭一緊,連忙追問。
丘處機面色凝重,抬手直指對面的彭連虎,沉聲道,「不錯,馬師兄確實是中毒了,正是那個叫「三黑貓」的傢伙暗中下的毒手。」
一旁的馬鈺嘆道,「這傢伙表面上邀請我搭手,實則在心裡卻藏了奸計。他將一枚淬了毒的鐵針環套在手指上,趁著搭手的機會刺傷了我。」
江北辰道,「二位師兄,此人可不是什麼三黑貓,他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盜千手人屠彭連虎。」
丘處機聞言,怒氣勃發,心想若是師兄知道此人是彭連虎,絕不可能輕易和他搭手。
而師兄之所以在明知此人身份有問題的情況下與他搭手,完全是因為完顏康的緣故。
馬鈺覺得自己師侄的手下,再如何也不至於對這位師伯暗下毒手。這份出於信任的疏忽,卻成了對方可乘之機。
丘處機厲聲說道,「彭寨主,勞煩你留下解藥,今日之事,我師兄弟二人可以權當做沒發生過。」
彭連虎左手探入懷中摸索片刻,忽然臉色一變,低聲驚呼,「糟了!今日出門匆忙,解藥竟忘在王府之中。」
見他這般推託耍詐,丘處機心頭怒火驟起,當即踏前一步,便要出手。
不料他還未動,身旁的江北辰卻已先他一步。
只見江北辰身形如電,瞬息之間,便已掠至彭連虎面前。緊接著,他並指如劍,精準無比地點向對方胸前的膻中穴。
要穴驟然受制,彭連虎渾身一僵,只覺一股內勁透體而入,周身氣血瞬間凝滯。
江北辰此番出手快如閃電,歐陽克等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動作,他已瞬間制住彭連虎。
待到眾人回過神想要上前相助,卻因彭連虎受制,投鼠忌器,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彭寨主,何苦敬酒不吃吃罰酒。」江北辰微微一笑,語氣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解藥早些交出來,我也好順水推舟,留你一條生路。」
彭連虎尚未開口,一旁的沙通天已搶先接話,「就依江少俠的意思辦。」
他轉頭看向滿頭冷汗的彭連虎,壓低聲音勸道,「彭兄,形勢比人強,解藥……還是交了吧。」
彭連虎臉色鐵青,咬緊牙關,從齒縫中擠出一句話,「解藥……就藏在我左手衣袖中,只是如今我動彈不得,你自己取吧。」
「彭寨主的衣袖,在下可不敢貿然去碰。」江北辰卻微微一笑,目光轉向一旁的沙通天。
他語氣從容,帶著幾分調侃,「不如就勞煩沙幫主代勞一番。你與彭寨主乃是至交,想必他也不會在此事上設計害你。」
彭連虎聞言,面色一僵,急忙改口,「等等……是我記錯了,解藥其實收在懷中。」
沙通天見狀,主動上前伸手探入彭連虎衣襟,掏出一堆零碎物件——一條汗巾、幾枚錢鏢、一枚帶尖刺的指環、數錠碎銀子,還有一隻小巧的白色鼻煙壺。
這次不等江北辰開口,彭連虎就低聲說道,「解藥就在那鼻煙壺裡,紅色的內服,灰色的外敷。」
江北辰輕輕拔開鼻煙壺的塞子,只見裡面分隔成兩隔,一隔是紅色粉末,一隔是灰色粉末。
雖然江北辰清楚,所謂事不過三,彭連虎這次說的十有八九是實話,但他還是沒有直接把解藥用在馬鈺身上。
江北辰先是拿起那枚帶尖刺的鐵指環,問馬鈺道,「馬道長,這可就是傷了你的暗器?」
馬鈺看了指環一眼,點頭道,「不錯,正是此物!」
得到馬鈺的確認後,江北辰拿起指環,用力地在彭連虎的手臂上戳出了五個血窟窿。
轉眼之間,傷口中滲出的鮮血便轉為暗黑,周圍皮膚更是浮起一層詭譎的幽藍色,顯然指環上淬有劇毒。
江北辰依彭連虎方才所說,取出鼻煙壺中的兩種藥粉,一外敷,一內服,用在他身上。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彭連虎手臂上的傷口周圍膚色已漸漸恢復如常,看來這解藥,確實是真的。
江北辰這才放心把解藥遞給丘處機,讓他幫馬鈺解毒,接著又解開彭連虎被點中的穴道。
丘處機服侍馬鈺服下紅色藥粉,另外又將灰色藥粉敷在他掌上傷口上。
待一切處理妥當,他才轉身看向彭連虎等人,沉聲問道,「彭連虎彭寨主的大名,丘某已然知曉。只是另外幾位的名號,還未曾請教?」
沙通天聲音嘶啞,逐一報出了歐陽克等人的名號。
丘處機聽罷,冷笑一聲,「好,果然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只可惜,今日一見,竟是些倚多為勝之徒。」
「今日勝負未分,不如我們另約時日,再聚高下——諸位意下如何?」
沙通天輸人不輸陣,當即就點頭道,「全真教的道長們願意賜教,那再好不過了。不會會大名鼎鼎的全真七子,咱們死了也不能閉眼。至於日子地方,就請丘道長示下。」
丘處機想了想道,「那就八月十五中秋吧,咱們一邊賞月,一邊講究武學,幾位意下如何?」
馬鈺和王處一如今都有傷在身,需要時間恢復,而譚處端、郝大通、劉處玄、孫不二幾人又四散各處,召集起來也要一定的時間,所以丘處機才會把聚會定到了幾個月後的中秋。
而他之所以沒有提具體的地點,是不想讓人覺得己方故意在時間地點的安排上占彭連虎等人的便宜。
沙通天幾人對視一眼,一齊點頭道,「中秋佳節以武會友,丘道長真是風雅之致。既然是風雅之事,那就得挑個風雅的地方,不如選在宋都臨安城如何?」
他們之所以會選在南宋臨安,是因為完顏洪烈不日就要帶著他們南下尋找武穆遺書,約在臨安比較方便。
丘處機也從這個地點中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按理說彭連虎幾人的根基都在北方,比武地點應該定在燕京城才最符合他們的利益。
不過丘處機並沒有多想下去,而是拱了拱手道,「選在臨安比武極妙,那我們就一言為定了。」
「一言為定!」沙通天丟下四個字,和彭連虎幾人一起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