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爍的連環套路下，萬曆終於招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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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麼，萬曆承認時還帶著一些孩子般的羞澀。
鑑於萬曆的態度十分不錯，李爍決定讓他和王氏見一面。
那天在偏殿裡，李爍讓王氏端了杯茶進來，萬曆坐在椅子上，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像個犯了錯的學生。
李爍站在旁邊，雙手抱胸看著。
這倆人竟然還上演了一場夫妻相認的戲碼。
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嘖嘖嘖。
這場面，堪比薛平貴和王寶釧。
雖然萬曆招是招了，但李爍並不打算讓他稱心如意。
自從那天之後，萬曆往他這兒跑得比以前更勤了，三天兩頭就來「順路看看」。
李爍選擇故意吊著他。
不是說王氏身子不舒服已經歇下了，就是說太醫囑咐了王氏最近需要靜養不宜見客。
李爍畢竟是公主，萬曆對這個妹妹也不好怎麼辦。
畢竟說到底這事還得感謝永寧。
萬曆六年，萬曆和王皇后成親後一直無子。
萬曆現在正處青春期，暫時對這些也不太在意。
可好不容易王氏懷了，這點好奇心也總還是有的。
所以來的次數比以往還要勤些。
但萬曆好幾次來都撲個空，坐在椅子上喝茶，喝完了悻悻地走。
春蘭在旁邊看著都覺得於心不忍，悄悄問，「公主您為什麼不讓皇爺見王姐姐？」
李爍微微一笑，說，「這叫釣魚，你懂什麼，天天讓他見，他就沒有新鮮感了。」
「就得讓他惦記著，越惦記越珍惜，越見不著越覺得好。」
「哎，男人吶。」李爍說這話時翹著二郎腿。
春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什麼時候才讓皇爺見？」
李爍說，「再過段時間吧，現在還太早。」
這天下午，李爍正坐在殿裡翻一本雜書，春蘭進來說，「公主，皇爺又來了。」
他放下書，以為萬曆又是來見王氏的。
李爍正準備搬出今天的藉口，抬眼一看萬曆的臉色，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萬曆今天沒有往偏殿那邊瞟。
他大步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然後就盯著茶杯不說話了。
眉頭擰著，嘴角往下撇，跟平時那個吊兒郎當的少年天子判若兩人。
李爍問，「怎麼了？皇兄？」
萬曆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濺出來幾滴，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憋屈。
「朕想修修後宮。乾清宮東邊那片偏殿，年久失修，好幾間屋子漏雨，有一間牆都裂了縫。」
「朕想著趁現在還沒到冬天，把那片偏殿翻修一下，以後王氏進了宮，生了孩子，也有個寬敞些的地方住。結果朕跟張師傅一提，張師傅不批！」
李爍心裡一振。
修宮殿。
這事他熟。
歷史上萬曆在親政之後大興土木，修乾清宮、修坤寧宮、修定陵，花錢如流水，被言官罵了幾十年。
罵就罵吧，大不了人家撂挑子不幹了。
但那都是後來的事。
張居正去世前，萬曆也曾經好幾次提出想修繕宮殿。
但都被張居正以耗費巨大，且並無實用為由當庭駁回。
也正因為此，君臣二人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
現在萬曆想給未來的妃子修幾間屋子，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辦不成，小皇帝肯定覺得沒面子。
萬曆這邊現在越想越氣，掰著手指頭數給李爍聽。
他說先修兩間，張師傅說戶部沒錢。
他說那把裂縫的牆先補補，張先生說等明年開春再議。
他說那等明年開春，張先生就說「皇爺應以國事為重，宮室修繕乃小事。」
小皇帝學著張居正的語氣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臉都漲紅了，聲音拔高了八度，顯然是今天在內閣被張居正頂得不輕。
「朕後來去找張四維，想讓他從戶部騰一筆銀子出來。你猜他怎麼說？他說，『閣老說不行，額也不敢做主。』他是次輔，戶部的事他一句話就能辦，可他就是不敢！怕張師傅，怕張師傅，什麼都怕張師傅！朕就想修幾間屋子而已，又不是要修阿房宮！」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在發抖。
「皇兄，別生氣。」李爍正準備開口勸勸。
萬曆忽然把聲音壓低了些，「朕這個皇帝，怎麼當得這麼憋屈。修幾間屋子都修不了，想給王氏一個像樣點的住處都不行。這皇帝當的……還不如不當！」
「皇兄可千萬不要這麼說，咱大明還指著您吶。」李爍說道。
「哼。」萬曆冷笑一聲，「指朕？朕看，有張師傅就夠了。」
「張先生身體不是很好，皇兄和他計較什麼？」李爍只好反其道而行之，「大明是皇兄的大明，又不是張先生的。」
李爍給他續了杯茶，輕聲問，「皇兄是不是真的想修？」
萬曆點點頭說，「當然是真的，要不然朕碰一鼻子灰幹什麼。」
李爍放下茶壺說，「那臣妹倒有個主意。」
萬曆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還有餘怒未消，但更多的是期待。
「皇兄也別跟張先生硬碰。張先生不批，自有他的道理。臣妹聽聞戶部那邊確實不寬裕，清丈田畝還沒做完，邊鎮的軍餉要發，今年遭了災地方還要賑濟。皇兄拿修宮殿跟這些事比，張先生肯定不批。」
李爍繼續說，「但皇兄可以換個說法。不說修宮殿，說修繕偏殿以備大婚之用。臣妹的婚事定在年前，公主府那邊已經在修繕了，宮裡修幾間偏殿做婚房，名正言順。這事歸內帑管，不用戶部的銀子。臣妹跟母后去說，再叫馮保從旁幫襯兩句，張先生沒有理由攔。等修好了，把那間最大最亮的分給王氏，皇兄覺得如何？」
萬曆的眼睛亮了。
他坐直了身體，表情從憋屈變成了驚喜，伸手拍了拍李爍的肩膀，說，「你真是朕的好妹妹，朕怎麼沒想到這個主意。」
李爍端起茶盞微微一笑。
萬曆滿腦子都是跟朝堂硬碰硬。
結果二十八年不上朝，把朝堂亂成了一鍋粥。
現在他要讓萬曆換個思路。
繞開硬牆走側門，大家都輕鬆。
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