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李爍又回到了大明後宮。
果然。
還是互換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到胸前,然後往下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摸了摸小腹。
還好,沒變大。
看來朱堯媖這段時間沒有胡吃海塞。
他正想坐起來,忽然覺得小腹一陣墜痛。
這小姑娘吃壞肚子了?
李爍愣了一下。
然後掀開被子往下一看,底褲上滲出了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
「春蘭!!」
他的聲音在寢殿裡炸開,音量之大,連窗外那隻正在打盹的灰鴿子都被驚得撲稜稜飛走了。
春蘭端著一盆熱水從外間跑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倒。
她看見李爍坐在床上,指著自己身下那片血跡,臉上的表情混合了驚恐和困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春蘭趕緊把笑憋回去,放下銅盆快步走到床邊,利落地扶他起來,麻利地換掉了弄髒的褥子和衣裳。
「公主,您又不是頭一回來,怎麼嚇成這樣?」
「奴婢去給您煮碗薑糖水,再灌個湯婆子捂著,半天就好了。」
李爍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上輩子是男的,這輩子穿越之後雖然變成了女人,但上一次互換沒有趕上過這種事。
今天偏偏趕上了。
這叫什麼事兒?昨天給爹還治痔瘡呢,今天自己卻來了月事?
他靠在床頭,手捂著肚子,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冷汗。
這就是傳說中的痛經?
嘶……
好疼。
春蘭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糖水進來,另一隻手裡揣著一個裹了絨布的湯婆子。
李爍接過薑糖水灌了兩口,把湯婆子捂在小腹上,感覺那股墜痛總算是緩解了些許。
他重新靠回床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可當女人誰知道這麼不容易啊!
玉娘從外間端著一碟切好的薑片走進來,看見李爍臉色煞白地靠在床頭,趕緊把薑片放在桌上,走過來替他把被角掖了掖。
玉娘的動作很輕。
李爍看著她低頭掖被角的側臉,忽然想起一件事。
翠芳樓的事情,他怕朱堯媖忘記,把這件事記在了留給朱堯媖的紙條上,但紙條是紙條,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更好。
玉娘這幾日看著氣色好多了。
「玉娘,劉二寶沒事。」
玉娘掖被角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李爍,眼神里沒有驚訝,反而帶著一絲微微的困惑:「公主,您已經跟奴婢說過了,怎麼又說?」
李爍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乾咳一聲,有些尷尬,儘量自然地打圓場:「本公主……本公主最近事太多,忘了自己說過。」
玉娘輕輕笑了一下,沒有追問。
她的動作比從前舒展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總帶著一股緊繃的小心翼翼。
整理完被角,她直起身,眼神里又浮起一層憂色:「公主,下次約定的日子快到了。那個人還會來嗎?」
李爍把湯婆子換了個位置,認真地看向玉娘。
假太監上次失約,玉娘在西角門等了一個多時辰沒等到人,這件事朱堯媖已經告訴他了。
他想了想,說:「他不來,未必是壞事。」
玉娘點點頭,眼神比剛才更穩了些。
她端起空了的薑糖水碗,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過頭來輕聲說了句:「公主,您好好歇著,奴婢去給您煎藥。」
李爍靠在床頭,看著那扇輕輕合上的門,忽然覺得肚子好像沒那麼疼了。
…………
張府。
朱堯媖睜開眼的時候,不知為什麼,還有一點開心。
她在被子底下活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她把雙手舉到眼前,正反各看了一遍。
回來了。
她坐起來,利落地換好衣裳束好頭髮,推開房門。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晨光里輕輕搖著葉子,廚房方向已經飄來了早炊的煙氣。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這裡的空氣比宮裡自在多了。
她先去正院給母親請了安。
王氏正在窗下縫一件冬天的棉襖,看見她進來,放下針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說瘦了點,又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朱堯媖一一答了,陪母親坐了片刻,然後迫不及待地往四房走去。
上次互換之前,她跟四嫂處得特別好,兩個人一起商量母親的生辰禮,一起研究雙面繡的針法,一起蒸桂花糕。
四嫂教她的那些針法她都記得,在宮裡還偷偷練了好幾次,就等著回來跟四嫂顯擺。
她快步穿過迴廊,走到四房門口。
四嫂正坐在窗下改一件衣裳,低著頭,針線在手裡上下翻飛,動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四嫂!」
四嫂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縫,聲音平平淡淡的,「喲,五公子來了。半個月不見你過來,今天這是怎麼了?」
朱堯媖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站在門口,一隻腳跨過門檻,另一隻腳還在門外,整個人像一隻被潑了冷水的小火爐,剛才那股子興沖沖的熱氣全滅了。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
可是無從開口。
她只好把那隻還在門外的腳跨進來,訕訕地在四嫂旁邊坐下,眼睛往四嫂手裡的衣裳瞟了一眼。
「四嫂,這衣裳料子挺好看的。」
「嗯。」四嫂頭也沒抬。
「四嫂,你用的這是什麼針法?比上次那個雙面繡還細密。」
「普通針法。」四嫂把線頭咬斷,又換了一根線。
朱堯媖咬了咬嘴唇,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自己的袖口。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大哥張敬修的聲音。
「允修!允修!」
朱堯媖看著四嫂繡花,沒有回答。
「允修!」
四嫂轉過眼睛,「你大哥叫你呢,你還不趕緊回一句。」
朱堯媖這才晃過神來,自己又是張允修了。
「大哥!我在這兒!」
她一邊說,一邊往出走,大聲喊道。
張敬修看到朱堯媖後,擦了擦汗,「五弟,你怎麼在這兒啊?我找了你好久。」
「大哥,怎麼了?」朱堯媖看著張敬修有些奇怪,這大哥平日裡一直跟著爹忙公務,今天怎麼著急找自己幹什麼?
張敬修放低聲音,俯身說道,「爹的那個老毛病犯了,讓你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