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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不可!

2026-06-05 02:31:42 作者: 知安魚
  張居正的臥房裡,李爍扶著父親從木盆上站起來。

  溫水坐浴了小半個時辰,張居正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些,至少眉頭不再擰成一個死結了。

  

  李爍幫他把中衣整理好,外袍還沒套上,就聽見外面張簡修傳來一陣急促的說話聲。

  「大哥!爹怎麼樣了?怎麼還不能進去?」

  「四弟!等一下!老五在裡面。」張敬修的聲音緊跟在後面,帶著幾分慌張的阻攔。

  但張簡修是個急性子,他有些等不及了。

  話音未落,門已經被推開了。

  張簡修大步跨進來,衣襟歪著,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顯然是接到消息就快馬加鞭趕回來的。

  李爍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已經把張居正的外袍扯過來披在父親肩上,動作快得像是在和張簡修比賽。

  張居正站在床邊,外袍披得整整齊齊,除了臉色還有些發白,看不出任何異樣。

  木盆已經被李爍不動聲色地用腳尖推到床底下去了。

  「爹!」張簡修衝到張居正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您怎麼樣?福伯說您早上的時候……」

  「偶感風寒,歇一日便好。」張居正的聲音很平穩,跟他平時在朝堂上說話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地想去坐床沿,剛彎下腰,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李爍看到了。

  坐不下。

  剛泡完溫水,那個部位的腫脹還沒完全消下去,坐下去會疼。

  李爍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把床邊的腳踏往前推了半寸,正好讓張居正可以順勢往前挪一步,改坐到旁邊那把有軟墊的圈椅上。

  他嘴裡同時說著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自己身上:「四哥你是從北鎮撫司直接騎馬回來的?臉都吹花了。爹沒事,就是這幾天換季,夜裡著了涼。我讓福伯熬了薑湯,爹剛喝了一碗,發了汗,現在好多了。」

  張簡修看了看張居正的臉色,又看了看李爍。

  張敬修站在門口,表情有些緊張,但看到屋子裡一切正常,父親正端坐在圈椅上,神色平靜,總算鬆了口氣。


  張簡修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忽然伸手在李爍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沒使出來的擔心:「你早說啊。福伯派人到衙門來,話都說不清楚,就說了『老爺不好』四個字,我嚇得馬都差點騎翻了。」

  「福伯年紀大了,說話難免簡省。」

  張敬修趕緊接過話頭,走到張簡修身邊,拉著他往外走,「好了,爹需要靜養,你這一身汗別熏著爹。老五你也出來,讓爹歇著。」

  張簡修被張敬修半推半拉地帶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李爍,又看了一眼張居正,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那我去廚房看看薑湯還剩多少。」

  張敬修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李爍一眼。

  他微微點了下頭,然後輕輕把門帶上了。

  臥房裡安靜下來。

  張居正坐在圈椅上,李爍站在旁邊。

  窗外的晨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層淡金色的光斑。

  張居正沒有說話,只是歪著坐在那裡。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了:「提肛、坐浴。你從哪本書上看到的?」

  李爍心裡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張居正一定會問。

  他站在床邊,腦子裡的齒輪飛速轉了兩圈,然後躬了躬身:「回父親,是一本雜書,講人體的經絡氣血。」

  「書上說,久坐傷肉,久立傷骨,久行傷筋。久坐則氣血瘀滯於下,若能時常提撮谷道,配合溫水坐浴,可疏通經絡,化解瘀滯。兒子只是碰巧讀到,今天見父親疼得厲害,情急之下就斗膽一試。」

  張居正沉默了一會兒,表情看不出喜怒。

  然後他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平日裡還是要多看經史子集,少看這些雜書。」

  「兒子謹遵教誨。」

  張居正沒有再說什麼。

  他靠在圈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李爍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口,正要推門出去的時候,他看見張居正閉著眼睛,放在膝蓋上的右手無名指正在微微地、有節奏地勾動,一下,一下,又一下。


  李爍愣了一下,然後差點笑出來。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沒看見,輕輕推開門出去了。

  …………

  紫禁城,公主寢殿。

  朱堯媖把自己整個人泡在熱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水裡漂著幾片玫瑰花瓣,是她讓春蘭特意從御花園的花圃里摘的。

  熱氣氤氳,把她白淨的臉蒸得紅撲撲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低頭看了看水裡的自己,然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手伸到水下,仔仔細細地洗著每一寸皮膚。

  明天就是七月初一。

  那個傢伙又要換回來了。

  雖然這個身體已經被他用過好幾次了,但她還是覺得不能馬虎。

  她把胳膊抬起來仔細看了看,手指從手腕劃到肘彎,皮膚很白,因為剛才搓得用力泛著一層淡淡的粉紅。

  自己今天要把身體好好洗乾淨,她可不想明天有個人替自己洗澡。

  她正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屏風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瑞安公主朱堯媛的聲音,脆生生的。

  「姐姐!你在洗澡嗎?我也要洗!今天在御花園跑了一身的汗!」

  朱堯媖猛地睜開眼。

  瑞安已經繞過了屏風,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褂,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裡拿著換洗的中衣。

  她一邊走一邊已經開始解衣帶了,嘴裡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御花園的蝴蝶和花。

  朱堯媖本來覺得沒什麼,可突然之間想到了什麼。

  朱堯媖從水裡坐直了,脫口而出:

  「不行!」

  聲音又尖又急,音量之大,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瑞安的手停在半空中,衣帶解了一半,被姐姐這聲喊嚇得往後縮了半步,眨了兩下眼睛:「……姐姐?」

  朱堯媖看著妹妹茫然的表情,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怎麼圓這個場。

  她不能和妹妹一塊。

  萬一妹妹習慣了和自己洗,那明天怎麼辦?後天呢?

  朱堯媖不敢再往下想。

  「水……水太燙了。」她好不容易憋出一個理由,聲音比剛才小了八度。

  「姐姐泡了好久才適應,你皮嫩,燙紅了又該哭鼻子了。讓春蘭給你換一桶新的,去你的房裡,好不好?」

  瑞安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桶熱氣騰騰的水,大概也覺得那水看起來確實很燙。

  她把衣帶重新繫上,說了句好吧,抱著中衣轉身出去了。

  朱堯媖等她走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滑進水裡,只留兩隻眼睛在水面上。

  「都怪你,張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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