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兒子啊,我就知道你得打過來,我太忙了,正在收拾東西呢,待會兒再聊哈,掛了哈。」
「等會!」林澈幾乎是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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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怎麼會有女人?
老林不是對女人徹底絕望了嗎,連面對收銀員都低著頭不敢看的,怎麼現在他說收拾東西,身邊有個女人!
「那個女人是誰!」
對面電話的林銘疑惑了一下,
「哎,我沒和你說嗎?」
「你和我說什麼了!」
林澈有點情緒失控了,老爹,不是被什麼人給騙了吧!
「那女人是誰!」
不安的直覺讓林澈有點不敢去想了,他總覺得最近自己有點倒霉的,不會傳染給老爹了吧。
「什么女人,那是你王阿姨,我剛找的女朋友啊。」
轟!
嗡——!
林澈血壓飆升,兩眼發黑,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然後他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發的,只是當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家門前。
東河市原來有兩個縣城,河陽就是其中一個,後來東河擴張,把縣城並為區,林澈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城裡人。
但是什麼好處都沒有。
而現在他就站在自己的老房子的單元門下,破舊的水務局宿舍,爺爺分的房子,老爹沒能力買,到現在還住著。
本來杜泠泠是有新家的,但是也不知道為啥,這麼多年始終沒有搬走,她姐姐和她媽媽在新家,杜泠泠和她爸住在林澈對門。
林澈住在二樓,老房子一點都不隔音,且不論杜泠泠聽見林澈的電腦聲音是真是假,現在林澈確實能聽到裡面老爸的聲音。
似乎在說需要帶些什麼東西,聲音中氣十足,和之前病怏怏的聲音判若兩人。
林澈猶豫了,他只是太懵逼了,身體擅自行動了。
他了解林銘,怕老爹被人騙,畢竟他上次就是被蛇蠍女人給把人生都毀了,這次難道就有區別嗎?
本來他的人生在林澈三四歲的時候,正在漸漸地往上走,工作順心,也沒什麼負擔,一家人甚至在考慮要不要買個房子的時候。
突然就急轉直下了,那個女人突然就開始變得暴躁,哪哪都不對,幹什麼都不行,最終在其剛上小學的年紀,林澈喜提單親家庭待遇。
說實在的,林澈很難不變成現在這樣,整整兩三年的家庭戰爭,在一個剛有記憶的兒童心裡,幾乎就是他人生的起點了。
而後林銘便一蹶不振,工作被辭,打著兩份工一年也才將將掙個十萬塊,光是離婚的支出,林銘就要還5年。
雖說那時候那個女人沒想要錢,但是林銘堅決地分了家產,除了老房子外,林銘幾乎什麼也沒剩,還欠下了40萬的貸款。
林澈小時候本來就家中不富裕,整個小學,他連文具都是蹭的杜泠泠的。
所以,這樣的老爸,現在說找了個女朋友,林澈幾乎無法相信,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騙子。
只有騙子會接近這個一事無成的中年人,這時作為親兒子,給林銘下的人生審判。
那現在,林澈是該走上去,狠狠地戳穿騙子的真面目了!
嗎?
萬一,萬一老爹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呢?這不就是林澈自己心裡一直期盼的事情嗎?
自己慢慢長大,不再需要老爹的保護了,那老爹才40出頭,怎麼就不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那如果是真的......
林澈抬著頭,看著樓上忙碌的動靜,這個動靜他有點印象,那是爺爺還活著,那個女人還沒變的時候,他也有過一段溫馨忙碌的家庭時光,就像現在一樣。
那現在自己貿然的走進去,該怎麼面對呢?
「兒子!」
突然,二樓的廚房窗戶被打開了,防盜網裡林銘精神煥發,沖林澈揮著手,
「你回來了?快上來,正好我給你介紹介紹!」
林澈勉強地擠出一點笑意,點了點頭,朝單元門裡走進去。
一樓的門打開,李大爺笑呵呵地看著林澈,
「澈子回來了啊,真不孬啊,你爸又長本事了,啊哈哈哈。」
「老頭子別亂說,滾進來!」
林澈只能尷尬地笑了笑,繼續朝上面走,二樓,門已經打開來,一隻老白貓蹲在門口舔著爪子。
還活著......
林澈蹲下來摸了摸,用腳蹭著貓,人貓一塊進了屋,把門關上。
兩室一廳,原本客廳里有個行軍床是爺爺的,離婚後爺爺氣得住院,不久就過世了,後來林銘也沒有再重新收拾,就空蕩蕩的。
但是現在這裡添了一個白沙發,布藝的,看著就很柔軟。
林澈8月30離家的時候,這裡還沒有呢,這才兩周多,已經有變化了嗎?
林銘從廚房裡出來,利落的POLO衫外套著個小花貓的圍裙,雜亂的白頭髮如今染了個純黑的,疏了個背頭,手裡拿著鍋鏟,邊放邊解開圍裙,對屋裡喊,
「紅紅!咱們今天不走了,明天走!」
「好來!這就來!」
臥室里傳來清脆乾淨的聲音,聽得人一點不適也沒有。
林銘沒有林澈高,也沒有林澈帥,可是如今四十來歲的中年今天這一身打扮,好像什麼高級的知識分子一樣!竟然還真的有幾分不一樣的帥氣!而且人明顯有自信很多了!
他走過來摟著林澈的肩膀,還得踮踮腳才能夠到,
「兒子,怪我,我忙起來就忘告訴你了,你別著急,我給你說,你王紅阿姨可好了,我們都商量好了,你也長大了,她女兒也快畢業了,我們就沒啥負擔了,就直接退休,出去玩玩,散散心,要是沒錢了,就去打點零工,你不用擔心我,啊。」
林澈說不出話。
這時臥室里走出來個女人,不漂亮,身材有點橫向發展,一頭卷卷的短燙髮,身上也繫著個圍裙,和老爹同款,哦,不,情侶款。
個不高,一臉的慈眉善目,走起路來腳步又碎又快,笑得很有感染力,朝林澈走過來,手在圍裙上反覆擦著。
和那個女人,完全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林澈是吧,哈哈,你爸總是說起你,說你又孝順又懂事,整天掛念著他!」
說完她又四下里看了看,沖林銘擺手,
「快快,餓了吧,你爸做了好吃的,趕緊吃吧,吃了,你們爺倆好好聊聊,一定有一肚子話想說吧。」
林澈咽了下口水,忽然一股酸脹湧上鼻腔和眼眶,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