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祥照常來到校場。
校場裡,有著其他人也在練武,包括黃奇英也在。
李祥看到有個大漢,馬步半蹲,在上方的樹上懸空掛著一串粗香,然後站在水桶下面,原地掌拍水上的浮木……
而對方的手,距離懸香僅僅15公分左右,一不小心就被燙到了手背,疼的齜牙咧嘴的。
不由得好奇的問道,「小師姐,那位大哥在練什麼?」
楊桃看了一眼道,「這還用問,在練勁力唄,練習的是在方寸之內打出寸勁和穿透力。」
「他練得是掌法,隨著功力的提升,手背和香懸著的距離就會不斷的縮小,什麼時候能做到隔著一寸,將浮在水面上的木頭拍碎,就算成功了。」
「到時候,隨手一掌只要命中敵人腦袋,對手腦漿即刻之間變成了漿糊,哪怕你硬氣功實力再強也是一擊斃命。」
懂了,越級殺怪……
李祥不禁漲了見識,點點頭。
看來,拳腳功夫,也不是說鐵布衫硬氣功就一定無敵的。
楊桃已經站在院子裡了,手裡還是那根硬木棍,「繼續。」
李祥脫掉上衣,露出布滿淤青和紅印的上身,昨晚泡了藥浴,今天好了很多,但新傷疊舊傷,看起來還是有些觸目驚心。
「啪——」木棍抽在背上,李祥悶哼一聲,身體微微前傾。
「腰挺直。」楊桃冷冷道,「硬氣功最忌諱彎腰駝背,一彎腰,氣就散了。」
李祥咬緊牙關,把腰挺得筆直。
「啪!啪!啪!」
連續三棍,打在肩膀、腰側、後腰上。
每一棍都很重,重到李祥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震顫。
硬氣功的修煉,核心就是挨打。
挨得多了,身體記住了疼痛,肌肉就會在受到攻擊時本能地收縮、緊繃、卸力。
這種本能,不是靠腦子能學會的,在戰鬥中瞬息萬變,也沒時間靠腦子去控制,只能靠身體去記憶。
「你知道嗎?」楊桃一邊打一邊說,「武當的祖師爺張真人,當年在少林寺學藝的時候,也是從挨打開始的。」
李祥咬牙,「張真人……也練過硬氣功?」
「練過。」楊桃又是一棍,「天下武功出少林,武當的根也在少林。只不過後來武當另闢蹊徑,走了以柔克剛的路子。但硬氣功這門功夫,萬變不離其宗——先挨打,再打人。」
「啪——」
這一棍打在李祥的胳膊上,力道重得他手臂一麻,差點抬不起來。
「休息一刻鐘。」楊桃收棍,走到一邊喝水。
李祥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臂,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澆在頭上。
冰涼的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帶走了一些灼熱感。
「李兄弟,小師妹,休息一下吧。」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祥回頭,看到黃奇英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一碗藥湯和一碟子點心。
「黃兄。」李祥接過托盤,「謝謝。」
李祥拿起一碗湯藥,仰頭就喝,這是藥膳,都是錢。
濃厚的藥湯,並不像小說里那樣飄散著好聞的藥味,反而因為各種補藥交雜在一起,味道呈現出來是苦的。
咕嚕咕嚕!
將整整五塊大洋的藥湯喝進去之後,李祥只感覺一股暖流從胃部開始擴散到四肢,剛剛被打的有些疼痛的地方,仿佛被一股暖流慢慢的滲透過去。
楊桃歪著頭看他,「你身上好多傷啊,不疼嗎?」
「疼。」李祥老實回答。
「那你還練?」
「我怕死。」
楊桃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我爹說,你是個練武的奇才。」她說,「他說你雖然起步晚,但天賦好,肯吃苦,將來成就肯定不低。」
李祥笑了笑,「楊總巡過獎了。」
「才不是過獎呢。」楊桃撇撇嘴,「我爹很少誇人的,他說你好,你就是好。」
她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遞給他,「擦擦汗吧,看你滿頭大汗的。」
李祥接過布,擦了擦臉上的水,又遞還給她。
「不用還了。」楊桃擺擺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一旁的黃奇英,眼神中露出一絲不悅,連忙追了上去,「小師妹,等等我——」
……
一刻鐘後,楊桃又站到了他面前。
「接下來,練腿。」
李祥愣了一下,「腿?」
「硬氣功不只是上身,腿也要練。」楊桃指了指院子裡的木樁,「站上去,扎馬步,我打你腿。」
李祥站上木樁,雙腿分開,膝蓋彎曲,扎了一個標準的馬步。
「啪——」
木棍抽在大腿上,聲音沉悶。
李祥的腿顫了一下,但沒有動。
「不錯。」楊桃點點頭,「腿是根基,馬步扎不穩,一切都是空中樓閣。你的腿功底子很好,這跟你之前拉黃包車有關。」
「拉黃包車練出來的。」李祥說。
「那就對了。」楊桃又是一棍,「武道不是空中樓閣,所有的功夫都跟生活有關。殺豬的有殺豬的功夫,打鐵的有打鐵的功夫,你拉黃包車,自然也有拉黃包車的功夫。」
「日行百里,這就是你的根基。」
李祥心裡一動。
日行百里。
這是金手指給他的第一個技能。
他一直沒有深究過這個技能的來源,但現在聽楊桃這麼一說,似乎有些明白了。
金手指給他的,不是憑空捏造的東西,而是從他本身的生活經歷中提煉出來的——拉黃包車練出了日行百里,當店小二練出了察言觀色。
「專心。」楊桃一棍抽在他小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練武的時候不要胡思亂想,一亂想,氣就散了。」
李祥收斂心神,專注地扎著馬步。
「啪!啪!啪!」木棍一下一下地抽在腿上,聲音在院子裡迴蕩。
等練到中午的時候,李祥抬起頭看了看天色,對楊桃道,「小師姐,今天,就到這裡吧。」
楊桃點點頭道,「行,那吃完飯後,我再幫你練。」
李祥搖搖頭,「這幾天暫時練不了了,我有點事要離開租界一趟。」
楊桃不解道,「你要離開租界幹嘛,外面亂的很,聽說反賊的大軍,到處在攻城略池,留在租界還安全一點,起碼洋人的大炮和艦隊還算犀利。」
李祥道,「我就是因為如此,才得離開一趟。」
楊桃道,「莫非,你要去打探情報?」
「這叫戰地記者。」李祥笑了笑,點點頭。
「這樣啊……」楊桃眼珠子轉了轉,不知道在想什麼。